“给你！”胖嫂利落地抓起一碗冰粉，递过来的时候手腕一抖，几颗红彤彤的葡萄掉了我手里。我手忙脚乱接住，刚要道谢，就看见她挽着胳膊，冲旁边小卖部老板喊：“王哥，瓶可乐！”王哥应着，麻利地找了个冰镇可乐塞给她。她接过，冰花在夕阳下闪着光，动作一气呵成，像是每天雷打不动的习惯。

206宿舍楼下，槐花又落了一地。她蹲在墙根边吃冰粉，吃得满头大汗，鼻尖红扑扑的。我拿着葡萄和冰粉坐在她旁边，看着她把葡萄肉小心翼翼地挑出来，丢进冰粉里，又抿一口凉意。夏天燥热，冰粉的甜带着沁人心脾的寒气，连空气都仿佛被降了温。

“你说，这冰粉咋就那么好吃呢？”她一边问，一边用竹签搅着碗里的果丁，葡萄、小番茄、山楂，五颜六色搅和在一起，像打翻了调色盘。“肯定是胖嫂偷偷加了啥好东西。”我跟着瞎掰，也不知她说的是真是假。胖嫂手艺好是公认的，每次开张都像打仗，队伍能排到巷口。

她“唔”了一声，没说话，继续埋头吃。阳光斜斜地照在槐花上，风一吹，那香气就钻进你鼻子里，痒痒的。我们两个就那么坐着，她说东我得往西，她说西我得往南，像两根没绑紧的发簪，随时会散。可偏偏又凑在一起，谁也不愿先挪开。

“林夏，你看啥呢？”她突然抬头问我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刚吃完葡萄似的。“没看啥，就是看你吃冰粉的样子可爱。”这话说完，我脸就有点烫。她没生气，倒是咯咯笑起来，说：“我看你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一样。”

一阵哄笑从巷口传来，是隔壁宿舍的几个女生在喊我们。她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抓起书包说：“走了，晚上还有东西要洗呢。”我站起来，看着她蹦蹦跳跳地跑远，影子被拉得老长。风吹过，满树槐花又簌簌往下落，落在她脚印里，落在我的鞋尖上。

那时候，我们还不懂什么是喜欢，只知道每天下班回来，都要去巷口等她。等她把冰粉摊支起来，等她数着一毛两毛的零钱，等她笑着赶我走。我们抢着吃冰粉，抢着在她篮子里塞点零钱，抢着在她耳边说些傻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