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水接电话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
电话那头是田欢，声音带着刚被咖啡烫到的嘶哈，但语速快得像装了涡轮发动机。“长水，那家并购的标子，我盯不住了。对方出的价格太高，竞争对手也动作快，再拖下去我这边的资金池就要见底了。”

顾长水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两秒，才重新继续打字。“多少？”

“九千万，”田欢的语气有点急，“这是对方放出的最后数字，再涨他们就不卖了。我的预算就八千万，超了百分之十二，你要是再不同意，我这个季度就别想评优了。”

顾长水没说话，把屏幕上另一份文件放大，仔细核对着每一项数据。他是个做财务出身的男人，对数字的敏感程度远超常人，哪怕是田欢这种连报表都嫌烦的总裁，在他面前也得乖乖把细节列清楚。

“对方那边的资金证明呢？”顾长水问。

“刚发过来，”田欢把手机翻到一边，手指却不老实地在桌面上敲着，“你看，银行授信，无抵押，绝对靠谱。长水，你信我一次，这次就当投我个信任票，年会上我给你单独放光彩。”

“田总，”顾长水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，但语速明显慢了，“九千万的溢价，我们不是没这个能力，只是投资回报率有点低。你们那行业太乱，风险系数高，董事会那边……”

“董事会那边我来摆平！”田欢突然提高音量，“你倒是做决断啊！磨磨蹭蹭的，是生怕钱烧不完是吧？！”

顾长水放下笔，屏幕上的数字还在闪烁。他抬头看向田欢，对方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，但嘴上依旧倔强，“我就是不想亏，不想让下面的人跟着我一起赔。”

“那你觉得我教你做事是赔钱吗？”顾长水反问。

“我教你怎么做人是钱，教你干业务是钱……”田欢被噎了一下，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放，“好好好，我让助理重新核算下，看看能不能砍砍价。不过长水，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说得这么难听？”

“我说的是事实。”顾长水转过椅子，背对着田欢，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敲击桌面。

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外机运转的声音，还有田欢轻轻的叹气。她盯着顾长水的背影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