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口那棵歪脖子槐树，叶子落得早，几片发蔫的叶子打着旋儿往地上掉。王铁匠叼着旱烟杆，眼神懒洋洋地扫过巷口。见个穿花衬衫、瘦高个儿的年轻人探头探脑地往里瞅，眉头就拧了个疙瘩。

“找谁？”王铁匠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着老树皮，唾沫星子跟烟灰似的，飞得到处都是。

年轻人被这声吼一吓，往后缩了缩，但还是很规矩地鞠了个躬：“王铁匠师傅，俺想问口事儿。”

王铁匠“啧”了一声，把烟杆在鞋底碾了碾，火星子有点灭。他晃着手里的拨浪鼓，铜珠子撞击得“哗啦哗啦”响。“啥事儿？能让你这小子费这功夫跑这巷子里来？”

年轻人搓着手，脸上抹着油，像是刚干完活儿的菜贩子：“俺……俺是听人说的。说是您这儿管‘阴债’，能让人走得不带走一堆麻烦。俺爷爷……上个月在镇子东头的河边淹死了。那水……水浑得很，捞上来的尸首脸都让水泡得不成形了。俺娘念叨着，怕是冲走的孤魂，要不拦不住……”

王铁匠的拨浪鼓停了停，铜珠子在他手里顿了一下。他眯着眼，盯着年轻人那张油光锃亮的脸，像是在掂量这话里是真是假。“淹死的能有几个冤魂？水淹死的人，死得壮实，没那么多花花肠子。”他慢悠悠地说。

年轻人嘿嘿一笑，露出两排黄牙，把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布包往前递了递：“师傅，俺知道您不信这个。但这事儿邪乎啊，俺爷死前一个月，还念叨着说河里的水怪。还有这……”

布包在年轻人手里沉甸甸的，王铁匠接过来，手指头在里面翻了翻，摸出一张揉得不成样子的纸。他展开一看，纸上是行草字，写的是几个他看不太懂的地名，最后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图案。

王铁匠皱眉，把纸往旁边一扔，又磕了磕烟杆。“这有啥用？河淹死的多了去了，捞上来一堆烂泥，跟你说河神找上门，你信不信？”他吐了个烟圈，那烟圈在夕阳底下转了转，突然就“嘭”地一声爆开。

年轻人脖子一缩，但还是壮着胆子说：“可俺娘说，俺爷那晚见过河里的影子，黑影子，眼睛亮得很。还有……捞尸的人说，尸首手心有块石头，沉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