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城根儿底下有条废弃的渔港，现在改成旅游区了，但游客也就是混个热闹，真住下的人没几个。江边停着几条摇摇晃晃的小渔船，大部分都空着，只有两三条气象破损的，像等着拆迁似的。

渔港旁边有个小卖部，红漆剥落的门脸，玻璃窗上贴着几张过期的海报，卖东西的姑娘姓琳，二十出头，不爱说话，穿件白得晃眼的围裙，把柜台擦得一尘不染。她妈妈以前是卖鱼的，后来江水污染，鱼越来越少，小卖部也就勉强撑着。

小琳这人吧，性子冷，但不是没点活人味儿。早上开门，晚上关门，中间就靠收音机打发时间。歌台上老放些港台老歌，她也不嫌烦，就那样哼哼唧唧的。

这天下午，天热得像是要把江水都晒化了，小卖部里也闷得厉害。小琳正拿着拖把拖地，汗顺着头发往下淌，黏糊糊地贴在脸上，有点烦。正拖到门口，听见外面有人喊：“卖烟的！”

小琳直起身，透口气，走到窗边往外面看。隔着玻璃，有个穿白T恤的少年站在门口，仰着脸，手指头还搭在门框上。少年挺瘦，背有点驼，眼睛没什么神采，就那样直愣愣地看着她。

“烟。”少年又说了一遍，声音哑得很，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
小琳没吭声，拉开玻璃门，弯腰把烟盒递出去。少年伸手接过，掏出五块钱递过来。小琳找了个皱巴巴的一块钱给他，没说话，转身回到柜台后面拿了个塑料袋，把烟装进去，递给他。

少年接过钱和烟，也不多看小琳一眼，转身就走了。人影刚消失在小巷口，小琳就听见后面传来砸烟盒的声音，还有一声闷哼。

她没动，靠在柜台后面，摸出根烟点上，慢慢吸着。烟头在玻璃窗上投下一个小小的火舌，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。

这少年奇怪，每次来都只买一包烟，从来不买别的。有时候是午后，有时候是傍晚，天一黑就走了。从没和她说过一句话，眼神也总是低着，像在躲什么。

小琳心里没起什么波澜，也就当个路人。可这人吧，就是有点邪性，明明不多说话，可每次看他低头走远的背影，她心里又莫名地空落落的。像往平静的江水里扔了颗小石子，没溅起什么水花，可那圈涟漪，却久久没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