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味又来了。小琳这次没翻身，手指摸到旁边温度凉掉的牛奶，抿了一口。喉咙发干，大概又是阿哲在外面抽。她掀开被窝，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，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。外面没什么动静，只有江风呜呜地刮着渔网的声音。

阿哲又在江边等了。这点她清楚。夜深人静，小卖部就她一个老板，卖点烟、卖点饮料、零星几种罐头，生意冷清得像她这个人。老板公，寡淡寡言，连话都懒得和隔壁渔港的渔夫多说几句。可这沉默男，偏偏就赖上她了。

门“咔哒”一声被推开，阿哲黑影一团晃进来，身上那股子浓重的烟味像水蒸气似的扑面盖过来。小琳下意识皱了下眉，赶紧揉了揉眼睛。她这小卖部窗户大，风一吹，外面的人影倒映进来，白天看不清，晚上看久了就有些花。

“烟。”阿哲声音闷闷的，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
小琳把一包白沙出塞过去，动作没什么情绪，就像递一块石头。阿哲接过，没说话，直接抽出一根，熟练地划拉火柴。火苗亮了一下，灭了。他凑近打火机又试了一遍，终于点着了。

烟雾缭绕中，阿哲的脸没什么轮廓，只有一双眼睛，偶尔会往小卖部里瞟一眼。小琳假装低头数账本，背对着他。夜风吹起他的头发，有几缕不听话地飘进来。

“今天……没什么生意？”阿哲突然开口，声音隔着距离。

小琳嗯了一声，翻了个页面，故意让纸张发出轻微的声响。算他问得轻巧，至少没像以前那样堵在门口不走了。

阿哲没再说话，只是掐了根烟头在门口的瓷砖地上。烟屁股“嗤”地一声灭了，冒出一小缕青烟。他掐烟的动作挺利索，指尖偶尔会擦过鞋尖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
小琳记得他这习惯。手指关节有些粗，茧子很厚。以前她还奇怪，这么个沉默的人，怎么烟瘾这么重。后来发现，他抽烟的时候，总会把多余的东西往江边一扔。空的啤酒罐、碎玻璃、用完的电池……无一例外。好像江边是他们的专属垃圾桶。

“牛奶凉了。”小琳突然说。

阿哲转过身，黑暗里看不清表情，但小琳觉得他好像顿了一下。他没接话，但手里捏着的烟似乎松了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