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呵，老哥，” 洛川慢悠悠地搅着面前那碗冒着热气的黑汤，眼皮都没抬一下，声音像裹着层蜜糖的砂纸，磨得人有点不是滋味，“人倒霉的时候，连喝口水都能塞牙。” 那中年男人，赵大胆，是附近矿上的包工头，平日里凶神恶煞，此刻却像只淋了水的狗，蔫蔫地趴在桌上，指着自己面前那面脏兮兮的铜镜，“我老婆子就是不信邪，非得让我来你这看看，我还能不能…嗯…再娶个年轻水灵的！”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，声音都发虚了。 洛川啜了口汤，那黏腻的液体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，像混合了夜露和陈醋，又像是旧书页的霉味。“镜子？老兄，你这是花钱找罪受呢。” 她把汤碗往桌上一顿，碗底与桌面碰撞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，把赵大胆吓了一跳。 “我这铺子，不卖镜子，” 洛川站起身，绕过那堆散发着馊味的卦书和几罐过期的香火，“要算命，得喝汤。” 赵大胆的脸绿了，梗着脖子道：“我呸！什么破规矩！我老婆子就是不信你这套鬼话！” 他猛地一拍桌子，震得桌上的茶杯跳了起来，“我告诉你，我媳妇儿她…她就是觉得我不务正业，天天跟这些乌七八糟的人厮混…我找你来，是想看看…我这辈子还能不能混出个人样！” 他说着，眼圈有点红。别看他在矿上吆五喝六，其实老婆走得早，两个挑sticks大的娃，全靠他一个人拉扯，听说前阵子又有人惦记他屋里那点家当，急得他跟吃了枪药似的。 洛川叹了口气，倒不是假惺惺，是觉得这世道，说到底，还是穷闹的。她指了指自己那张只有巴掌大的、蒙着一层灰的铜镜，“要不信汤，就看看这个。” 赵大胆将信将疑地凑过去，眼角的肉挤成一条缝。铜镜也特别小，巴掌大小，镜面蒙着厚厚的灰尘，依稀能映出个模糊的人影。他眯着眼，对着镜子吹了口气，又擦了擦。 “我…我看看…里面有个啥？” 他压低声音。 铜镜里，没有他，没有洛川，只有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年轻女子，背对着自己，坐在一条溪流边，好像在洗衣裳。她的头发很长，黑漆漆的，在脑后盘成一个髻。水流湍急，泡沫拍打着岸边，溅了她一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