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秀站在长安城外的京兆尹衙门里，手里把玩着串珠，手指无意识地在木珠上摩挲。窗外，夕阳把城墙染成一片金红，秋风卷着落叶，哗啦啦地拍打在雕花的窗棂上。他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，像是衙门里的人在赌钱，有人输了声嘶力竭地咒骂。

“老八，你他娘的还敢不敢赌了？上个月输的酒钱还没还呢！” “王屠户，你等着，这月发工资我必还你！” “哼，到时候拿你那点米脂钱还我！”

刘秀皱了皱眉，把珠子丢进袖中。他来京兆尹不过半年，从个小小的佐吏做起，半个时辰前，京兆尹调他当个佐决曹，就是负责审案的小吏。薪俸不高，但总算是个正式差事，能吃上衙门的公粮。

“三弟，还在想匈奴的事？”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，刘縯拍了拍他的肩膀。这小子，刚被征辟为议郎，负责记录朝廷的计议，穿上了深红色的官服，腰间那块玉佩在夕光里闪着冷光。倒挺会显摆，刘秀心里嘀咕了一句。

“兄长。”刘秀转过身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“在想对策。” “匈奴和亲是好事，总归能消停一阵。”刘縯走到窗边，双手抱胸，“可这条件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割让河套，那可是咱们汉地的风水宝地，还有十万军粮，今年的收成并不好，哪来这么多粮食？”

刘秀沉默。他知道兄长说的是实话。主父偃去年提议分封诸侯，闹得朝廷财政紧张，今年灾情不断，各地闹民变，军粮更是捉襟见肘。武帝晚年好大喜功，连年征战，百姓早已民不聊生。他想起昨天见到的那个老农，被征发去戍边，一路走一路哭，一家人就指望他这根独苗。得赶紧想办法，否则真到了三十万大军压境，这天下怕是又要大乱。

“走，”刘秀拍拍刘縯的肩膀，“去见见太傅。”

“太傅？”刘縯眼睛一亮，“三弟，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太傅是皇族，也是元老，他的话比我们管用。”刘秀压低声音，“去年他上书请求放免戍边士兵，廷尉没批。这次匈奴主动示弱，或许是求和的契机，太傅或许能从中斡旋。”

两人出了衙门，沿着青石板路往朝廷方向走。秋风很大，吹得人脸上生疼，刘秀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袍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