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气呼呼地响，屋里烘得人脸上发烫。林薇把脸埋进抱枕里，能闻到布料晒过太阳的味道，有点暖，又有点空。窗外的雨声好像更大了，敲得人心烦。她烦躁地抓抓头发，头发又软又滑，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。“唉……”她叹了口气，翻了个身，盯着天花板。

今天又是阴天。她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，客厅的落地窗却还是漏进来几缕苟延残喘的日光。林薇盯着窗外，看着楼下的行人撑着伞匆匆走过，像一群排水沟里的老鼠。她想起昨天遇到的那个人。

是个修车的。她家自行车链子掉了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，他就从街对面的铺子里出来了。瘦高个，穿件洗得发白的蓝格子工装衬衫，袖子卷到手肘，手臂上全是油污和细小的疤痕。蹲在她车子旁边时，他没说话，先拍拍链条上的小石子，又用袖子擦了擦齿轮，动作特别仔细。

“链子得换新的，”他直起腰，把工具往旁边一放，“这旧了，平时骑太费劲。”

林薇从包里掏出钱包，摸出十块钱，“先修，多少钱？”

他愣了一下，伸手比划了三根手指，“三十。”

林薇皱眉，“太贵了吧？”

他笑了，露出两颗有点黄的牙，“不贵不贵，给你省事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充，“我工具都在这儿，随时都能修，你要是嫌贵，我给你修好就走。”

林薇看着他眼角有细纹，像被风吹日晒出来的，心里突然软了软。她把三十块钱递过去，“算了，你修吧。”

他接过钱，手脚麻利地打开工具箱，叮叮当当地忙活起来。林薇靠在墙边，看着他。他偶尔抬头看看她，眼神没什么特别，就是那种路人间的客气。但林薇莫名觉得这眼神很熨帖，让她忍不住也笑了。

修好之后，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，递给她一张皱巴巴的发票。“好了，拿好。”他顿了顿，说，“下次别骑这么破的车了，容易出事。”

林薇把发票塞进包里，“谢谢。”

他摇摇头，“客气啥。”说完就转身走了，消失在街角。

林薇站在原地，手里还残留着链条冰凉的触感。她盯着他走过的方向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，痒痒的，又有点空落落的。

好像真的有点忘不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