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志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，喉咙里滚烫，心里头却有点发寒。掌柜的又递过来一壶，这次他没接，抹了把嘴上的酒气，站起身往街上走。

外头风雪确实紧了，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。杨志紧了紧身上的旧皮袄，这身行头在京城算是寒酸，可比起在街面上混的时候，强太多了。他想起刚出五关那会儿，光着膀子跟人干架，赢了要饭，输了睡街，连顿热乎饭都吃不上。

“光杆司令，好汉难当……”杨志自己嘀咕着，脚步没停。他现在是青州知府杨雄的手下，统领着一帮巡防队，混了个小官当当。按说日子该过得紧实，可他总觉得缺点啥。

拐进一条僻静巷子，杨志停下脚步。巷口破破烂烂的墙上，用炭灰划了个圈，圈里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：“静心待变”。这是他爹杨志临终前留下的，也不知道是啥意思。当时他急着去应征府兵，也没太推敲。

“静心待变……”杨志又念了一遍，眉头皱了起来。他记得爹临终前还摸着他手，叹了口气，说了句：“记住，人不能空着手出来。”这话他记一辈子了，可到底咋个空着手出来法，他琢磨不明白。

正想着，背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瘦小老头气喘吁吁追上来，到了跟前就作揖：“二爷，瞧瞧这是干啥！”

杨志 ensuing头看清来人，是个算命的瞎子，领着个算命摊子，此刻正往北边挪。这老头是老相识，姓王，外号王半仙。杨志以前在街面上混时，老接他的活，也算是个挺仗义的人。

“王先生，什么事？这风雪天的，您跑这儿来……”杨志皱着眉问。

王半仙也不客气，直入主题：“二爷，您最近……是不是该‘空手’了？”

杨志一愣，随即笑了：“王先生，您这话说得可真悬。我如今在知府府上当差，吃皇粮，算啥空手？”

王半仙摆摆手：“那不是空手。真正的空手，是心里没负担，手里没牵绊。二爷，您现在脑子里装着事儿，手里攥着权，哪是空手？”

这话像针一样扎在杨志心上。他确实觉得不自在，知府府里那些弯弯绕绕，比当年在街面上打打杀杀麻烦多了。他心里憋屈，却又说不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