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子在食堂排队打饭，手里攥着两个窝头，鞋底都快磨秃噜皮了。他往队伍后面缩了缩，眼角余光瞥见一张白净的小脸——是刚从县里剧团回来的肖雨薇。

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袖口还打了补丁，可那双眼睛亮得像小星星。虎子心里咯噔一下，把窝头往里藏了藏。

“同志，你也吃窝头？”有个胖大娘朝他挤眼睛，汤盆里的红烧肉香气扑鼻。

肖雨薇接过胸前的小饭盒，里面是清炒豆芽，看不出动过手脚。她朝虎子扬了扬下巴：“要两个馒头。”食堂师傅刚出炉的馒头白胖滚圆，蒸腾的热气把她的头发都染湿了。

候补队伍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。有人认出她小名“小豆芽”，“哟，这不是县剧团那个爱唱花旦的？”另一个接茬，“听说她爹刚判了刑。”

虎子突然明白为什么总有人让他往角落站。他咽口唾沫，把窝头掰了两半，朝雨薇递过去。那姑娘眼波流转，不知是嫌弃还是客气，手背微红。

“食堂就这点出息。”虎子搓着手心，指了指自己的袜子，“刚从地里回来，穿上新布鞋。”

肖雨薇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油渍的靛蓝裤腿，抠了抠衣角：“我爹说，咱们这种‘有问题的人家’，别跟着沾染了。”

“我这‘有问题’，能给你做口热乎饭。”虎子喉咙发紧，空气里突然飘满食堂的葱花味，杉木桌腿互相摩擦的吱呀声格外清晰。

“桀桀，”不知道谁起哄，“那就赶紧成啊，省得饿着。”

虎子耳根发烫，结结巴巴地说：“等...等雨薇姐姐有活儿，虎子...虎子能去帮忙。”他要是能去公社缝纫组，就能多挣两斗口粮，雨薇家老小六口等着吃饭。

广播里响起《东方红》，肖雨薇把馒头装进饭盒塞回兜，转身挤进白大褂队伍。她回头时眼睛弯得像月牙：“你答应了就别耍赖。”

虎子攥紧了沾着面粉的指甲缝，想起婆家交代的话：“婆家苦，婆家穷，嫁汉嫁汉，嫁就是当牛马。”可当饭盒盖子掀开的瞬间——

“嗷！”他扯着嗓子喊，碗里整整齐齐摆着三只刚出锅的馒头，还浇着红油蒜泥。雨薇家婆正颤巍巍地往他饭盒里添白米饭：“看虎子口急，我就多舀了你半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