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暑假工的现代启示录

暑假工第一天，林薇就觉得自己像个刚出土的文物。电子厂流水线上的活儿，比想象中枯燥一百倍。她负责给手机外壳上油，一整天下来，手指上都沾满了油腻腻的黑线，活像刚从化工厂跑出来的。

“小姐妹，要不你换个岗位？”苏晴踩着高跟鞋从质检部晃过来，指甲油在荧光灯下闪得刺眼。她今天戴着隐形眼镜，眼睛又大又亮，活像两颗玻璃珠子。

“我学过美甲的，”林薇叹气，“可这活儿……跟捏橡皮泥似的。”她和苏晴、陈玥是高中同学，这次一起报了暑期工。林薇签了三个月的协议，苏晴是临时工，陈玥在另一条生产线，俩人倒也隔三差五能碰见。

第二天没过多久，陈玥那边就传来了离职的呼声。她产后身材走样，本来想找人分担，结果这工作硬是把她逼疯了。“那些老女人，”她撂狠话，“连我要上个厕所都要申请 permiso ，滚蛋！”

这话给林薇提了个醒。她们本来想去工厂办个实习证明，结果被直接闪了腰。这年头，谁还用实习证明啊？抢着要的是廉价人工。林薇的兼职合同里写明三个月不得擅自离开，否则罚款三千。她看着合同上密密麻麻的条款，突然觉得像在签卖身契。

苏晴那边倒是顺利。她负责点胶，给电子元件涂导电胶水。那机器嗡嗡响，像个搅拌机，她说那活儿还挺解压，比高三写数学卷子强。林薇听着都觉得瘆得慌，每天盯着那机器转眼睛，到晚上都晕头转向。

转机出现在第十天。工厂突然组织内部招聘，七个岗位，九个人。林薇、苏晴、陈玥都有自己的项目，但名额只有一个。面试官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，穿着花衬衫，头发梳得油光发亮，死死盯着她们三个。

“会游泳吗？”他对第一个候选人问。 “会。”对方怯生生地回答。

“有贷款吗？” “没……没有。”

“家里有矿？”

林薇差点笑出声。这比面试实习生还扯。轮到她时，她反手问：“您这儿工资能养猫吗？”男人愣了三秒，突然笑起来：“小姑娘会说话！行，你来吧。”

第二天，林薇成了小组长，工资涨了三百。她把三天后要交的实习报告糊弄给了苏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