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的觉得，自己命里缺个杨光。

不是那种天造地设、非他不可的命定缘分，就是觉得，这人吧，挺有意思。有趣。

她在茶馆楼下住，走路得绕着走两步才能到。那茶馆叫“悦来”，招牌是块褪了色的木头牌子，上面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。绿的第一次来，纯粹是饿，看见门口挂着串糖葫芦，红彤彤的山楂，流着的都是蜜。

她记得那会儿杨光正吧台后擦桌子，一身围裙，袖口卷得高高的，手却不老实，一会儿摸摸这儿，一会儿拧拧那儿。看见她，人立刻闷闷不乐了半秒，好像被她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。绿的当时就乐了，心里嘀咕，这也太明显了。

“老板，来串糖葫芦。”绿的笑嘻嘻地走过去。

杨光抬头，眼神有点飘忽，迅速看了她一眼，又掉回水里去了。“……要几串？”

“嗯……一串吧。”绿的觉得，得打开这闷葫芦先。

那天她没聊别的，就吃那串糖葫芦。山楂酸得倒牙，可甜味在嘴里蔓延开来。她忽然觉得，这人要是天天都能这么酸酸甜甜的，该多好。

从那天起，绿的就成了“悦来”的常客。不是她爱喝茶，悦来的茶没啥特别，就是杨光在那儿。她可以找各种借口去，买包烟、拿份报纸，有时候干脆就站在门口，跟他说说话。

“杨老板，今天生意怎么样啊？”“杨老板，你这围裙挺显眼的，是新买的吗？”绿的的问题总是很琐碎。

杨光总是慢吞吞地回答，声音闷闷的，好像堵着什么。可绿的捕捉到，他回答的时候，眼皮会抬起来，每次抬起来，她都觉得自己赢了。

有一次，绿的带了块新手帕去，递给他，说：“擦擦吧，看你这儿灰了。”

杨光接过去，手却抖了一下。那块新手帕是他围裙布剩下的边角料， Greens 拜托邻居大妈给做的，染得鲜亮，带着点扎眼睛的绿。

杨光没擦，捏在手里好一会儿，绿的心跳都漏了一拍。后来他没说话，把帕子递回来，手心心都是温热的。

那以后，绿的去茶馆更频繁了。她不再只找杨光，有时人多了，就坐在角落自顾自看书。杨光偶尔会抬头看看她，目光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一点。绿的假装没看见，假装在看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