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会儿我刚搬来这条街，租的房子过分简陋，连张像样的书桌都没有，整日对着电脑敲敲打打，日子过得跟一潭死水似的。街角有家早餐店，王老板是老板，人四十出头，看着老实巴交的，天天蹲门口抽那几块钱一包的烟。店面不大，甚至有点邋遢，但豆浆油条卖得贼火。

起初，我从不光顾。不是不爱吃，而是觉得，大清早的，谁还吃这种“油腻腻”的东西。直到有次加班，来了，天都黑透了。店里就我跟王老板两人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豆油和面煎炸的焦香。我囫囵囫囵灌下一碗豆浆，嚼着油条，瞅着他。

他埋头数钱，数得飞快，偶尔抬起头，眼神飘忽不定，像是在数钱，又像是在数我。我烦了，抬手“啪”地一声拍在柜台上。“王老板，你数啥呢？我这钱是眼睛挑出来的，你那数的是骰子吧？”

他猛地一哆嗦，手里的钞票哗啦掉了一地。掏出那双骨节分明、沾着面粉的手，手忙脚乱地捡。脸颊红得跟猴屁股似的，耳根子都充血了，活脱脱一个刚被雷劈的呆头鹅。我噗嗤笑了，他反应更大，连头都不敢抬，只顾着弯腰捡钱。

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 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，还磕磕巴巴的，“我……” 吐了半天才把“我数错了”从喉咙里挤出来。

我看着他急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，心里那点儿不痛快就没了。以后，我常来，成了他晚上的常客。

“王老板，今天油条炸得好硬啊！” 我嚼着，故意说。

他慌忙摆手，脸更红了：“不，不硬，温的……很不硬，很香……”

“嘿嘿，王老板，你这人……”
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 他支吾半天，也说不清个所以然，声音越来越小，最后干脆把话头抛给我。

我乐得不行，就是爱看他这副样子。嘴不甜，人踏实，就是容易脸红，说话有点磕巴。可偏偏是这副样子，风一吹，像要碎掉似的，让人心里不由得软了。有次下大雨，我没带伞，他二话不说把店里唯一一把黑伞塞我手里，自己淋得像落汤鸡。

第二天他感冒了，站在门口哆哆嗦嗦地卖豆浆，手抖得连吸管都拿不稳。我买了份豆浆油条，递给他：“喏，喏，给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