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山那片荒地，今年春天我拉回来种了玉米。三鞭子那块，本来是村里的罚地，谁种谁管，今年是我认下来的。起早贪黑干到现在，地里玉米都冒出半尺高了，看着喜人。晌午收工，路过村口，就听见婆娘们围着大锅嗡嗡嗡吵。

“听说了没？三鞭子他娘又挨打了。” “啧，这婆娘真是傻得可以，养了二十六年，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。” “我看啊，怕是又把谁家孩子奶瓶拿去当水瓢了。”

我挑着一担水，脚步顿了顿。那些嚼舌根的声音，像针一样扎耳朵。但我没停，该干的活儿还得干。

刚浇完最后一亩地，就听见一声脆响，紧接着是老头粗重的喘息。扭头望去，三鞭子站在自家院门口，衣袖被撕破，胳膊上青一道紫一道。他娘抓着他的裤腿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
“三鞭子，你浑蛋，又打娘！” “娘啊，你太胡闹了，把李家老三的玉米就着了！那是人家收成！” “你就不能好好说？非得动手！”

三鞭子娘，就是我婆娘。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头发有些乱，眼神却亮晶晶的，直直地看着我。我走过去，蹲下身，挑起担子往屋里放。

“让她自己说。”我对三鞭子说。

三鞭子知道我脾气，搓着手，从怀里掏出半块土制烟锅，递给我：“哥，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
婆娘眼睛一红，跺脚骂道：“你这个孽障！人家李家天天盼着你来，倒好，来就烧地！说要给你妹蒸新鞋呢，你倒好……”

她越说越委屈，眼泪掉在土地上，晕开一小片湿痕。我看了看地，半亩玉米焦黑了一小块，但大面上没事。李家那丫头嘴甜，前阵子还给我家新收的瓜送了两个呢。

“行了，你别哭了。”我递给她一块手帕，“这事……算了。下回不准再胡来。”

婆娘吸了吸鼻子，伸手拉住我的衣角，往屋里拽：“走，走，我给你做团子吃。”

三鞭子憨憨地站在一旁，挠挠头，也想跟过来。我抬手示意他先别动。

“三鞭子，”我开口，“你娘脑子……你多照顾点。”

他用力点头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歪牙：“嗯，我知道。”

进了院子，婆娘立刻开始忙活。她系上围裙，在灶台前转悠，嘴里念叨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