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又挨打了？这婆娘真是玻璃心。”杜小翠端着半碗稀饭，往大锅边一坐，嘴里不干不净地嚼着。

“可不是，”旁边刘嫂嘴也快，“前儿头不是偷了李家老汉的鸡蛋，被扭去公社了吗？这才几天，又不知又怎么了。”

大锅边围着七八个婆娘，嗡嗡嗡像一窝马蜂。大锅烧得滋啦作响，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，散发出淡淡的米香味。三鞭子他娘，就是坐在锅边的这个，名叫傻娘。她耳朵有些背，总得别人把话喊得又高又响才听得真。

我扛着锄头从后山回来，裤腿被露水打湿了一片，黏糊糊贴在皮肤上。听了一耳朵，皱了皱眉，“吵什么吵？”

婆娘们看见我，立马噤声了。刘嫂撇撇嘴，小声对杜小翠嘀咕：“瞧瞧，来了还来劲。”

我径直走到傻娘身边，蹲下身帮她把歪掉的木凳扶正。“咋了？”我拍了拍她肩膀。

傻娘扭头看我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咧着嘴笑了，“你回来啦。”

这笑容，像块糖，砸在心口，甜得慌。

“咋了？”我又问。

“头……”傻娘摸了摸额头，“疼。”

我摸了摸她的额头，有点烫。“发高烧了？”

“嗯。”傻娘使劲点头，眼睛越来越眯，像熟透了的杏核。

“不能拖，”我立马起身，“走，去公社卫生院。”

“不去……”傻娘拽着我的裤腿，“大锅……能治。”

大锅？我愣住了。

就见傻娘指着锅里的粥，小声说：“奶奶说，喝大锅的粥，能治百病。”

得，这婆娘是越来越犟了。明明耳朵不好，咋连奶奶咋说法都知道？我叹了口气，“走，先去卫生院看看，要是没啥事，再回来喝粥。”

傻娘不依，死死拽着我。我只好先背她，一步一挪往村口走。

卫生院离村口还有段路。傻娘在背上扭来扭去，小声嘀咕：“大锅……真能治……”

我黑着脸，“闭嘴！你哪天不是喝大锅的粥长大的？能把你养这么赔货，大锅是神仙？”

“嗯。”傻娘乖乖应着，声音闷闷的。

到了卫生院，医生一量体温，38度5。“发高烧三天了？”医生皱眉。

“嗯。”傻娘点头。

“得打个吊瓶，不然真烧坏了脑子。”医生开了药方。

我拿着药方去药房抓药，回来时傻娘还趴在我背上睡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