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庄打了个盹，春光就这么懒洋洋地爬过来了。巷口那棵老樟树枝丫伸得老长，挡了半边天，风一吹，落下几片油绿叶子，啪嗒一声砸在王胖子那摊子小吃上。王胖子正低头给蒸笼添柴火，火星子噼里啪啦响，子虚看得心烦。

子虚蹲在灶台边啃个冷包子。包子是昨天剩下的，表皮硬得跟石头似的，但他手脚麻利，三两下就咬出个软心。他啃得正香，王胖子突然凑过脸：“又惦记那新来的姑娘了？”

子虚含糊咽口包子，含糊应：“没……”

王胖子嘿嘿一声笑了：“我说你这温吞肠子，就是心里藏不住事。我看上啦，那院儿里新来的绣娘，名字……好像是叫什么婉儿来着。”

子虚手一抖，包子渣掉了一地。他扒拉了两下包子皮，低声问：“你说的，是……苏婉？”

王胖子一拍大腿：“可不是她！人长得干净，手也巧得很，给我缝了个茶垫，针脚细得能掐断。不像那些妖精，油嘴滑舌的，咱开个小店，图个安稳，找个踏实的也行啊。”

子虚心里咯噔一下。苏婉是三天前来的，一个人拖着个旧箱子，进门第一句话就是“这巷子人多，能不能便宜点儿租”。她说绣活儿，腰身又好，给街坊缝个补丁，打个盹，不声不响的，比王胖子那摊子招人。

子虚正琢磨着，巷口有人喊：“子虚！子虚！”

子虚循声抬头，看见苏婉抱着个包袱，额角沁了层细汗，正往这边瞅。他认得她那双眼睛，总像瞧着什么不顺眼的样子，可靠近一看，又瘪着嘴，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
王胖子凑过来，神秘兮兮地说：“看吧，我就说她在找你。”

子虚站起来，挠挠头：“苏姑娘，有事？”

苏婉把包袱往他脚边一放，声音有点发紧：“子虚哥，能不能……借我点柴火？我的那点，不够烧了。”

子虚低头一看，那包袱瘪得像被手榴弹炸过。他抬头问：“你那不是刚买了吗？怎么又灭了？”

苏婉脸一红，眼神飘忽：“今儿天冷，添得多，没留意外头……”

王胖子插嘴：“行啊你，平时看着挺能省的，今天怎么大方了？苏姑娘，用不着跟这儿磨叽，拿吧！”说着，抄起灶里的半捆柴火，扔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