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气把李浩的被子都烘得有些发粘了。他娘的搪瓷缸子搁在板凳边上，那股子淡淡的咸菜水味儿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。他嗓子眼儿实在干得慌，翻了个身，伸手就要抓那缸子。

手到眼前，却愣了一下。缸子在板凳上，得伸长胳膊才能着。李浩皱了皱眉，把胳膊往前一抡——嘿，胳膊冻得有点僵，蹲起来的姿势也不利索。他嘿了一声，把身子往板凳边挪了挪，正好够着了。

缸子沉得很，比他想象的要重。李浩端起来，吹了两口，就着缸子沿子，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。冰凉的咸菜水顺着喉咙滑下去，一股劲儿直冲脑门儿，跟外面毒辣的太阳犟着劲儿。他呼出一口气，感觉身上那点儿被热气蒸腾出的困劲儿，好像被这口凉水给压下去了些。

正喘着气，李浩突然瞅见窗外极高的天上，一抹异样的红光闪了一下。快得就像有人随手扔了个红烟头，一闪就没影儿了。这红光有点邪门，不是太阳晒得发白的那种亮，是阴沉里透出来的红，像是铁水浇下来似的。

他皱了皱眉，觉得有点不对劲。可脑子里又热得发蒙，晃了晃脑袋，就觉得眼皮子重，缸子都端不稳了。他娘在炕上折腾被子，嘴里嘟囔着什么，大概是嫌他热得跟傻子似的。

李浩把缸子往板凳上一搁，缸子没歪，就是轻微震动了一下，幅度特别小，小得几乎让人没注意。他没在意，趿拉着鞋就往炕上爬。刚爬到炕沿儿，眼前就一黑。

不是睡着了，是那种眼睛突然失明，连带着脑子里最后的影像都跟着晃瞎了一瞬间的黑。李浩“呃”了一声，赶紧抬手揉眼睛。手刚抬起来，眼前就猛地亮了。

刺眼得让他眯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。

他发现自己不在那个闷热、昏暗的小屋里了。

脚底下不再是粗粝的炕席，而是一块块冰冷、光滑、泛着幽蓝冷光的石板。头顶上不是昏暗的天花板，而是一圈巨大的、像是人工雕刻出来的水晶，折射着外面惨白、毫无生气的光线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、类似臭氧和灰尘混合的味道。

那红光……就在他刚醒来的地方，在那些水晶组成的穹顶里，缓缓地、不规则地飘荡着。像一颗血红色的心，或者……一块融化的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