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晏舟走进宫门的时候，初春的阳光刚爬上宫墙，把琉璃瓦照得一片晃眼。他步子不紧不慢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内衬的玄色锦袍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起伏，袖口挽着一半，露出修长干净的手腕。

这已经是他第四次入宫了。前三次，都是去参加御赐的文人雅集，这次却不同。传他是被刑部请来了，听那传旨太监说，是面圣。

林晏舟挑了挑眉。他虽是权臣，但在朝堂上向来中立，不偏不倚。遇上这种事，他一般都只能硬着头皮去。

穿过几重宫门，前头传来了隐约的乐声和人喧。林晏舟下意识地放缓了步子，宫里的规矩他比谁都清楚，越是靠近大殿，越是得收敛些。

刚绕过一道弯，他就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。不像花香，倒像是某种早熟水果混着蜜糖发酵的味道，还带着点……呃，说不出来的妖异。林晏舟皱了皱眉，这味道让他想起小时候在后山采野莓时，不小心碰到的某种神奇植物，闻多了容易头晕。

正走着，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。那笑声很古怪，断断续续的，像是卡在了喉咙里似的，又带着某种……兴灾乐祸的意味。

林晏舟脚步一顿，目光下意识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。

只见前方不远处，一个身着明黄龙袍的男子正蹲在御花园的假山边，怀里抱着个兔子形状的毛绒玩具，正对着它咯咯傻笑。男子身形颀长，本该是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，可此刻他脸上却挂着恶作剧得逞似的诡异笑容，眼窝深深陷了进去，眼白部分却异常惨白，只余两抹猩红挤在眼角，显得格外瘆人。

最让林晏舟心头一跳的，是那男子的身份——当今圣上，萧煜。

萧煜是三年前登基的。登基前一直被道长瞒着，对外宣称是体弱多病的质子，实际却是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傻儿子。谁能想到，三年前一睁眼，他就成了万民敬仰，也万民畏惧的帝王。

如今这萧煜，病是好了，话也能说了，甚至开始喜欢溜达到御花园里“体验民情”——实际上就是觉得宫里呆得闷，出来晒晒太阳。可不知怎么的，他脸上那股痴痴傻傻的神色倒像是从没消失过。

“皇上，”一旁边走边低的内侍赶紧上前一步，小心翼翼地提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