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晏舟刚把茶杯放下，就感觉背后压过来一股沉甸甸的气息。他立刻挺直了背，甚至微微后仰了半分，但那股压力还是无差别地落在了他的后背上。

“苦。”皇帝低声说，声音没什么起伏，但吐字清晰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林晏舟：“……”

他垂下眼睫，看着自己交叠的指尖。陛下这是在嫌茶难喝？还是嫌他刚才说话太慢，或者太……镇定？

“陛下若觉得苦，臣可以重新沏一壶。”他不动声色地开口。

“不。”皇帝的声音带着点固执，“就这个。你喝的时候觉得苦，朕喝就未必了。”

林晏舟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皇帝要亲自喝这杯茶？而且……他怎么知道自己觉得苦？这御书房的密探不是多的是吗？

他不动声色地屏住呼吸，端起茶杯，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吹了吹。

皇帝看着他这个动作，嘴角似乎 有那么一丁点上扬的意思，但转瞬即逝，他又恢复了那副病态又阴郁的样子，只是眼神里多了点兴味，像看到什么新奇玩具的幼童。

林晏舟默默把茶汤递过去。出于某种他自认高深的“政治考量”，他现在对皇帝的情绪变化极其敏感。

果然，皇帝接过茶杯，却没有立刻喝，而是用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，像是在感受什么。
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皇帝突然问。

林晏舟：“……陛下。”

“别‘陛下’了。”皇帝不耐烦地挥挥手，“叫名字。”

林晏舟：“……”

好吧，林晏舟。既然陛下需要，林晏舟就满足陛下的要求，或者说，满足陛下现在迫切的需求——他觉得需要有人陪着他说话，哪怕这个人只是个工具人。

“臣在想，这茶确实苦。”林晏舟言不由衷地说。

“你对朕的茶不满意？”皇帝挑眉，“那臣明天让人给你换最好的龙井。”

林晏舟：“……谢谢陛下。”

“谢什么。”皇帝把茶杯凑到嘴边，一饮而尽，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，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舒服的叹息。

林晏舟看着他的眼睛，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两口不见底的古井，此刻却映着水光，像某种夜行动物的瞳孔。

皇帝放下茶杯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，发出规律的“叩叩”声。

“你说，朕是不是很烦人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