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婶找醋那会儿，林小桃差点没把手里的苹果啃到耳朵根去。她缩着脖子，眼珠子飞快地瞟向窗外，老小区楼下那棵老槐树，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，像是无数只手在拍巴掌。这王婶脾气火爆，尖得能刺破天，前两天还因为院角那块公共地被自己家狗尿了事，差点和隔壁老张头扭打起来。小桃心虚得很，毕竟是她家那只肇事狗的“母亲”。

鸡毛掸子没响成，不代表没威慑力。林小桃赶紧把苹果塞回书包，揣到怀里暖和着，假装看了一眼正飘落的花瓣。那花瓣被风一吹，打着旋儿，落在她校服鞋尖上，浅浅一印，像被谁轻轻吻过。她心里头跟明镜似的，知道王婶是冲着她来的。就为了昨天她在小区门口跟李明发短信，那手机屏幕在路灯底下亮得晃眼。

隔壁搬来的那个小伙子，李明，就是李明。老实是老实话，人看着就乖，整天不是在整理新家，就是在巷口那棵歪脖子柳树下看书。可小桃总觉得他不对劲。那双眼睛吧，总是亮亮的，像猫眼里头镶了颗小灯泡，专门用来打量人。上周她撞见他，就站在她家门口，手里还拿着块抹布，脸上红扑扑的，也不知道是在擦桌子，还是在擦他自己。

“哟，林小桃，忙着呢？”他声音闷闷的，看着不俗气。

小桃当时正低头系鞋带，鞋带系歪了，她就手一抖，书包里的苹果滚下来，“啪嗒”一声脆响，砸在地上四瓣开花。她当时脸就烧起来了，手忙脚乱去捡，结果没拿稳，半个苹果核还硌在她手心。

李明当时就笑了，嘴角那个弧度，像碗口那么大。“没事儿，捡起来吃。”他伸手要拿。

小桃躲得快，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，往后一仰，差点呛着。“你别碰！脏！”她吼得声音都变调了。

后来她才知道，他搬来才三天，脸还因为挠了头痒，抓出了道子。他本就长得老实，那道子更显得他委屈。可小桃就是看不惯他那种欠揍的“老实”。明明是看人，眼神怎么那么直，跟量体温似的。

这风刮得邪乎，把槐花吹得到处都是。小桃抱紧胳膊，往屋里缩。她妈说过，做人要像这老槐树，扎根深，骨头硬。可小桃觉得，自己像那墙头的牵牛花，风一吹就蔫儿，还得偷偷从人家篱笆墙钻出来透透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