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槐树下，烟枪嘶哑地咳嗽着，锅里铜丝翻滚，发出细碎的爆响。阿四叼着烟，眯着眼，看着棋盘上那颗眼眼。对面座位的酒客，帘子布后面，只露出一双鹰隼似的眼睛，盯着阿四的指尖。

“四爷，这步棋……有点邪门。”酒客的声音闷闷的，隔着一层布，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
阿四嘴角挂着一丝笑，不紧不慢地抬手，棋子落定。“这叫诱敌深入，然后……一锅端。”

说话间，腰间那杆乌沉沉的枪缨子，微微晃了晃。阿四是个瞎子，但他的枪法，整个南边河帮里，前十能进前五。这枪法，是他吃饭的家伙，也是他惹麻烦的根子。当年，为了送他出事的老爹最后一程，他一头撞进河帮的火并里，左眼就那么没了。

“邪门？我看你是心虚。”酒客拿起酒碗，抿了口，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喉咙一缩，“听说你接了烟厂那笔生意？”

阿四不否认也不承认。“生意嘛，能吃饭就行。”

烟厂是城里新来的财主张老爷子的产业，开张酒宴上，张老爷子拍着胸脯，说是给穷苦百姓谋生路。可那之后，城里关于烟厂的流言蜚语就没断过。有人说，那烟里加了料，上瘾容易断手；有人说，张老爷子是趁火打劫，把采集烟叶的乡亲都逼死了。

“总有鱼腥味，不是吗？”酒客放下酒碗，布帘子动了动，露出一截手指，骨节分明，像是经常握剑。“河帮办事，讲究个‘快’，也讲究个‘狠’。这烟厂，忒慢了，忒软了。”

阿四的指尖动了动，棋子随时可以飞起来。“河帮的事，不轮你说话。”

“呵，”酒客笑了，“嘴硬。不过，你等着。这世道，要么不干，要干，就得干绝了。”

帘子一落，酒客的声音彻底消失了。阿四拿起烟枪，走到槐树荫里，深深吸了一口。铜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，苦涩，呛人。他吐着烟圈，看着远处黑漆漆的巷口，那里，偶尔有几盏鬼火似的灯笼晃悠。

“干绝了……”阿四低声念叨着，声音被风吹得散了，像些无根的浮萍。

他摸出腰包里一张皱巴巴的纸条，借着微弱的月光，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字。那是城东，一个破庙的地址。纸条上，只有三个字：“等你来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