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刘没吭声，继续搓手，冰凉的河水钻进指甲缝里，直扎骨头。他盯着水面上被风吹皱的一小片水花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手里的绳子是磨破了，又缠了几圈，可那破旧的皮靴底还是成日成夜地磨，现在一走路，咔咔的山响。这鬼皮靴，怕是再撑不过下一个冬天了。

“冷死我了！”老王猛地一跺脚，冰碴子噼里啪啦掉一地，“你说咱这是在打仗，还是在挨冻？家里来信说，媳妇儿又怀上了……”他声音低了下去，眼神有点发飘，“婆娘让我寻思着，能不能托人弄点盐巴过来。咱这儿，连咸菜都舍不得多放。”

老刘“嘶”了一声，没接话。盐巴这东西，连官府都不见得轻易给，何况是他们这些小兵。老王媳妇儿怀着胎，正是需要盐的时候，老刘心里也堵得慌。他想起刚来安西那会儿，连军粮都差点够不着，别说盐了。那时候，他和小马还抢过一块发硬的饼子，嘴里嚼得生疼，心里却觉得那是天下最美味的东西。

“得了得了，”老刘把绳子往地上一扔，叹了口气，“别净想那些有的没的，再说了，谁让你媳妇儿怀孕了呢？想家是假的，怕死是真的吧？”他咧嘴一笑，露出被风刮得发黄的牙，“再说了，等打完这仗，我给你寄糖葫芦去！咱老家的那个糖葫芦，又酸又甜，啧啧。”

老王被老刘逗笑了，拍拍老刘的肩膀：“你小子就贫！打完仗？咱在这荒原上打完仗？我看悬！”他顿了顿，看着东边那片灰蒙蒙的天，“最近边境又紧张了，头儿天天念叨着那帮胡人。你说，这仗什么时候是个头？咱们这些普通士兵，就成炮灰呗！”

老刘没说话，心里也是这么想的。戍边的日子，就像这河水，一天天流淌，看不到尽头。他们每天演练，举着磨得发亮的兵器，对着空气比划。有时候，营地里会传来胡人溜达的声音，远远地能看到穿着花布衣服的人，眼神警惕地扫过来，然后消失在沙丘后面。那种感觉很奇怪，就像自己随时可能被人砍倒一样。

“操他妈的！”老刘突然骂了一句，把脸扭向一边，“老子今天就跟着那帮犊子练上几拳！练死算他的！”他站起身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，声音有点粗，“走，老王，到操场上去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