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天刚蒙蒙亮，刘柱子就醒了。他爬起来，趿拉上两脚泥巴就往村口走。今儿得去镇上赶集，把家里那头老黄牛卖掉。

那老黄牛，跟刘柱子一样，都是瞎子。

没错，是瞎子牛。前年夏天发大水，那牛在河边低头吃草，一不留神就被冲下来的树桩给磕了脑袋，现在左眼时灵时不灵，右眼彻底看不见了。

可就是这头傻牛，愣是让刘柱子跟它一起过来了。自打那牛成了瞎子，刘柱子就很少下地干活了，天天牵着它在这村里转悠。一开始邻居都笑话他，嫌弃他养个废牛还要费心。后来慢慢发现，那牛虽然看不见，可怎么走路的路子比谁都熟，还能帮着刘柱子看家护院，夜里有老鼠偷东西，那牛准能“哞”一声把贼吓跑。

刘柱子也不后悔。他看看这头老实的牛，心里头热乎乎的。说实话，要不是有这头牛陪着他，他早不知道得憋屈成什么样了。

到了镇上，人可真不少。卖菜的、卖吃的、还有唱大戏的，吆喝声此起彼伏。刘柱子牵着老黄牛，在人群里晃荡。他身高一米七几，看上去年纪不大，穿着件打补丁的粗布褂子，脚上套着双草鞋，显得格外土气。

老黄牛在他的牵引下，慢悠悠地走着。它闻着味儿就能认得人，听到刘柱子的脚步声，就跟着走。偶尔有人想抢它的零食，它就低着头，“哞”一声，把人吓跑。

“哟，这不是刘柱子吗？怎么，这头牛也要改行啊？”一个熟悉的笑脸凑了过来。

刘柱子抬头一看，是村口开染坊的王麻子。他嘿嘿一笑：“王哥，这不是想卖了吧。家里穷，得换个农具。”

王麻子拍拍刘柱子的肩膀：“卖就卖吧，你那牛，打老远就能认得你，比啥传家宝都强。”

刘柱子笑了笑，没说话。他得赶紧把牛卖了，好攒点钱，给家里买点过冬的粮食。

最后，隔壁村的赵老三家收了这头牛。赵老三是个实在人，给刘柱子十两银子。刘柱子还想再砍砍价，但对方坚持不多给，他说：“我这儿养着也干不了啥活，你这牛能干活，值这个价。”

刘柱子挠挠头，只得收下银子。他拿着银子，心里挺不是滋味。这老黄牛，陪了他两年多，现在就要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