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爷的烟锅子敲得“嗒嗒”响，唾沫星子随着烟圈飘出来，在阳光下碎成了金粉。“啥叫土？你刘柱子试试，脚踩泥巴，脸贴土地，唱出来的调子才有劲儿！城南那帮唱秧歌的，有几个是舒着筋骨的？都是半大小子，学着咱乡下人那股子野劲儿，吼起来的调子才叫热闹！”他吧嗒吧嗒吸了一口烟，浓重的烟熏味呛得刘柱子直咳嗽。

“嗨，王大爷，您别抬杠。”刘柱子嗓子发紧，赶紧摆手，“我就是说，那帮猴崽子乱糟糟的，万一……万一真让街面上的人听了去，以为咱们这镇子连个好秧歌班都找不着，来找咱们算账呢？”

“来找你算账？”王大爷眼珠子一转，“柱子，你心里头咋就惦记着这事儿呢？是觉得那调子比咱乡下自娱自乐的还好听？”

刘柱子脸一红，低下头去看手里的稻穗。“不是不是，王大爷，您多想啦。”他挠了挠后脑勺，“我就是觉得……这年头，啥玩意儿都有人学。万一那帮小子真把秧歌唱得像模像样了，街面上的人真稀罕了，回头咱们自己这儿的农人……农人可没那闲工夫瞎折腾。”

“哦——”王大爷拖长了声调，嘴角咧得老大，“你小子心里门道还不少啊！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嘛，人心就 гордость（好胜），看着别人有样儿，自个儿心里不得痒痒？更何况……”他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，“那‘海城秧歌’，唱的是五谷丰登，唱的是盼着风调雨顺，瘪嘴老娘们听了能落下眼泪，光棍小子听了能直起嗓子吼。这调子往地 里一埋，能保你收成好！”

刘柱子一愣，随即也咧嘴笑了：“您这说得太邪乎了，王大爷。”

“嘿，你不知道？”王大爷得意得很，“去年城南那破庙唱秧歌，旁边李寡妇家的地，人家就多收了十来石米。她感激得很，连夜给他们送了三坛子自酿的米酒！这叫‘秧歌祈福’，懂不？”

刘柱子听得直吸气：“那……那这……”

“那你干啥还在这儿磨叽？”王大爷把烟锅子往桌上一顿，“这事儿，就这么定了！你让那帮猴崽子赶紧学起来，越土越好，越野越好！到时候，咱们把镇子中间那块最大的空地给盘出来，搭上席棚，请上镇上的几个 гармонь（胡琴）师傅，整几斤好酒，烧几尾巴好肉，给大伙儿唱上一场，让那帮城南的看看，咱们乡下人的秧歌，才是真格的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