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把苹果核分签还剩一半。手里攥着皱巴巴的交通事故处理单，像攥着块石头，沉甸甸的。三轮车后座上，载着那辆瘪了轮胎的电动车，吱呀作响往前蹭。

“这破车，还省油……”王磊嘀咕，心里盘算着赔偿的事。肯定得赔钱。对方人没事，主要损失是车。叫个拖车，补个胎，再说点好话，估计就够了吧。主要还是他这新手，太毛躁。上个月刚本本到手，总想着快点赚油钱。

路过街角那棵老槐树，树下正坐着个老太太，裹着件看不出原色的旧棉袄。见王磊过来，她抬眼瞅了瞅，又低下头，手里的布袋子不停晃悠，不知道装着什么。王磊没在意，想着顺路买瓶冰水，解解渴。

“老板，冰水……”王磊喊。

老太太突然抬手拦住了他，指了指他手上捏着的交通事故单。“小伙子，这单子，”老太太声音沙哑，但很清晰，“你看着写错了吧？”

王磊一愣，低头看了看。“没……没有啊？”

“你看这儿，”老太太伸出粗糙的手指，点在单子上写着肇事者车牌号的地方，“这不是你的车牌号啊。”

王磊眼珠子转了转，手抖得差点把单子递过去。“老奶奶，您认得车牌号？”

老太太嘿嘿笑了两声，眼角的肉都挤起来了。“我活了这么大岁数，什么样的车没见过？这不是你那辆旧的‘小飞驴’吗？歪了条腿快三年了，还上蹿下跳，当年差点撞到隔壁小虎子头上。”她顿了顿，又补充，“我儿媳妇家就在前面那栋楼，天天骑着这破玩意儿跑。地面都给它碾秃噜了。”

王磊嘴角抽了抽。“您……您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？”

“我天天坐在树下晒太阳，眼睛不好使，可耳朵尖着呢。”老太太慢悠悠地说，“就为这事，我儿媳妇念叨了我不下百遍。说我不长心，瞎操心。可我能不操心吗？她那点钱，够修车，够喝酒，还不够养活她自己呢。”

王磊心里咯噔一下。儿媳妇，自己……他这才反应过来。这老太太，不是在说他。她是在说他儿媳妇……那个省吃俭用，却总给他买苹果的女人。那个每次打电话都说“你钱不多，别乱花”的女人。

他想起儿媳妇那张脸，想起她每次挂了电话，偷偷抹眼泪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