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斐对着那支秃笔叹了口气。笔杆子搓得发亮，笔尖剩个针尖似的，抓纸都费劲。他爹那么宝贝这老东西，临走前塞给他，嘴里念叨“以后用这个写报告”，现在看来是扯淡。老爷子一走，这破笔就跟王斐一起，从市局大院挪到了分派出所这鸟不拉屎的地儿。分所更破。

“操，”王斐把秃笔往桌子上一拍，吓得桌上那泡喝了一半的方便面都跳了一下，“老子真想把你扔了。”他爹临走前那套话，现在听着都膈应人。

外头天色正暗，路灯惨白惨白的，把院子里的晾衣绳照得晃晃悠悠。分所就仨民警，所长老李抽着旱烟，揣着手看报纸，王斐盯着笔发呆，还有个新来的小年轻，正拿着个对讲机傻乐。仨老刑警没几年全挂了，就留个愣头青跟着他老爹抓案子。老爷子一走，这小子更愣，还敢跟死鬼玩意儿叫板？瞎猫碰上死耗子，结果破案比谁都溜，还净遇上些要人命的事儿。

“王哥，王哥。”那小年轻跑过来，脸都绿了，“报，报告，出事了。”

王斐心里咯噔一下，这破地方什么时候出过事。他抓起对讲机问：“哪儿？”

“西城钟楼……血……”小年轻声音抖得跟帕金森似的。

西城钟楼？王斐眯起眼。那地方听着可挺邪乎，几十年没人管了，晚上总有人传瞎话。他随手抄起桌上半截方便面，掸了掸灰，“走，去看看。”

钟楼跟王斐想象的一样破，黄铜皮大面积脱落，露出黑黢黢的钢筋。门口挂着块“禁止入内”的牌子，被风吹得哗哗响。王斐推门进去，一股霉味儿直冲鼻子。院子里积水沤着青苔，几棵死树光杆溜儿的，看着就没生气。

上钟楼的路是木梯，吱呀吱呀响得跟老太婆裹脚布似的。王斐爬到顶层，喘着粗气。底下传来脚步声，老李提着一根棍子，小年轻跟在后面。

“干啥呢？”王斐问。

老李扒着窗户往下看：“少废话，跟上来。”

钟楼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，只有几根柱子光溜溜的。王斐打着手电，光柱在墙上晃来晃去，像条蛇。突然，手电照到墙角，王斐心头一紧，地上躺着个人。

是个女的，穿着红衣服，脸色蜡黄，脖子底下有把刀，血浸了一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