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家大院的门槛，得有半人高，门槛上边还刻着两幅对联，字写得龙飞凤舞，气派得很。钱老爷子，也就是钱曼口中的“爹”，正搬着个小马扎坐在院子里，眯着眼看俩丫鬟伺候他喝茶。他腰间别着个墨囊，手里捏着个毛笔，时不时在石桌上写几个大字，画两笔歪扭的竹子。

“咳咳，” 钱老爷子突然咳嗽两声，脸憋得通红，旁边一个管事模样的婆子赶紧上去倒水，“老祖宗又想练字了？昨儿个胳膊没扭着吧？”

“马猴！还有脸说！” 钱老爷子哼了一声，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，润了润嗓子，“昨儿练得不错，就差最后那潇洒的一顿笔，差点没把桌腿掀了！”

钱曼就坐在不远处，腿折叠着坐在一个小绣墩上，手下不停。她面前摊着本线装古籍，手指偶尔点在纸页上，又轻轻捻起几根线头。钱曼是钱家媳妇，也是钱老爷子最宝贝的孙女，就是个哑巴，腿脚还不利索。可谁能想到，这手无缚鸡之力的瘫子媳妇，手上功夫竟比家里那些练武的孙少爷还出息。

钱曼琢磨着刚管事婆子嘴里那“差点掀了桌腿”的墨宝。老爷子今年六十五了，还能有这手力道，不简单啊。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古籍边缘，书页上沾着些灰尘，像是落了层白霜。

“大丫鬟，去后厨给老祖宗蒸个南瓜糕，老爷子就爱这个。” 钱曼没吭声，比划着。大丫鬟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，应了一声，心里嘀咕开了：“这哑巴娘子，跟个木头桩子似的，还蒸什么糕？老爷子以前指定的可是二小姐手下的厨娘。”

话虽如此，大丫鬟还是颠颠儿地去了后厨。后厨里油锅滋啦响，面点师傅正揉着一大团白面团，旁边帮着递馅料的二小姐，正咬着笔杆子偷瞄钱曼。

二小姐叫钱玲珑，是老爷子的掌上明珠，长得娇滴滴的，一双会说话的眼睛里满是不耐烦。她使了个眼色，旁边的小厮立刻出门，贼兮兮地朝钱曼比划着什么。

钱曼白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二小姐递来的笔杆子，这意思……让她帮老爷子写字？她摊了摊手，比了个“画”字。二小姐差点噗嗤笑出来，还假意咳嗽了两声。

老爷子练完字，伸了个懒腰，腰眼突突地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