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砖边缘，木屑在指缝间簌簌往下掉。他嗓子眼里堵着块硬骨头似的，想说话却发不出一个清晰音节。二叔钱虎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。

「钱曼！你给我出来！」钱虎嗓门尖得能刺破房顶，手里把玩着根柴火棍，戳着地面转圈圈，「小子！你当钱家是开善堂的？看看你弄的这摊子事！」

三婶王氏跟在后面，尖声笑起来：「哟哟哟，这可真是冤家路窄。小子，你看看这位，谁家千金站在你面前呢？还不赶紧跪下磕头赔罪？」

门外立着个穿水绿衣裙的姑娘，绾着双丫髻，手腕上戴着翡翠镯子，正歪着头看热闹。钱曼的目光往她脸上飞快扫了三下，又赶紧垂下眼皮。姑娘噗嗤笑了一声，把扇子往腿上一夹，声音甜得发腻：「这位先生倒是好眼力，不像我二叔三婶那般急色。」

「滚开！」钱虎骂咧咧，「你这小蹄子来做什么？还不赶紧回去绣你那劳什子花样！」

姑娘却摇摇头，往前走了两步，声音倒是不紧不慢：「伯父，阿姨，今日可是我爹让我来寻人的。你们要是不应，我可要报官了。」

钱曼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姑娘……竟是要来逼他娶人的？他手无缚鸡之力，只会些虚实难辨的把戏，走到哪儿都能被人当傻子耍。这要是真成了钱家媳妇，怕不是要被磋磨死。

「你爹……你说放屁！」钱虎眼睛一瞪，「我钱家娶媳妇，要凭本事，不是要你这种卖弄风情的戏子！」

「伯父，话可不能这么说。」姑娘微微蹙眉，「我爹说了，无论钱家想找什么样的先生，我都包了。」

钱曼手指攥紧了衣角。他只是个瘸腿的哑巴，前世今生受尽白眼，这一世倒是有人要强塞个媳妇给他？这钱家众人，个个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，这姑娘是怎么个俊法，竟敢来招惹钱家？他喉咙里又涌起那股堵得慌的腥甜气，怎么也发不出声音。

「这……」王氏瞅着那姑娘身段，眼神直发绿，「你爹不是在城中镇那开药铺的吗？怎么突然要娶……呸，娶这么个不中用的？」

姑娘反倒笑了，还小巧的鼻子微微一挺：「我爹说了，人不可貌相。这世道，会说话的未必有真心，不会说话的倒可能藏着龙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