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哎哟嚯！"杨桂花捏着针管子，瞅着那块皱巴巴的土布直发愁。这布料是老太太给的，说是老宅里翻出来的"家传宝贝"，可摸上去硬邦邦的，针头都快扎不进去了。

"这哪是宝贝，分明是块拖把头。"徒弟小娴撅着嘴，把那块布扔到画案上。她手艺好，刚学了半年就能绣只完整的蝴蝶，就是——太较真。

我叹了口气："不都是土布？前儿个赵婶子那件棉袍，不也洗得发白？"我这小作坊叫"拾锦绣"，就是专门接些别人接不赢的活儿。老街坊们都说我是"乱麻纺织娘"，总能把破布料变戏法。

从画案底下摸出块碎布，我咂摸着嘴："瞧瞧这颜色，倒衬得住老太太家那对翡翠镯子。"说干就干，调了碗姜黄墨汁，兑上陈醋捂过的棉籽灰。小娴瞪眼："桂花姐，这颜色准中毒啊！"

"怕啥？"我把镯子往碎布上比划，"老太太扎辫子时露出来的发带，就是这种灰青配姜黄。针脚浅点，看不清也行。"

针尖在布面上"沙沙"转，老太太常念叨的那个"宝相花"渐渐浮出轮廓。转着转着，针尖突然卡进了一根断纱。布料里头掺杂着些璇玑草的绒絮，这年头谁还用这种土玩意儿？

"有东西。"我眯起眼，指尖把绒絮捋出来，底下露出一小片铜钱。正反面都刻着"天下太平"四字，看样式得有八百年头了。

小娴倒抽冷气："这哪是家传宝贝，分明是古董店掉出来的！"铜钱插在针锥上晃悠，突然"叮"地磕在铜盆边——那盆铜盆是老太太陪嫁的，上面还刻着"道光年造"。

"完了。"我后背直冒冷汗。这要是被古董猎人盯上，小作坊就摊上事喽。

正合计着藏哪儿，巷口突然传来吆喝："开眼了！城里管事儿的最爱见稀罕物！"

我抓起铜钱塞兜里，小娴已经冲出去张望。定睛一看，原来是隔壁王老先生，他背着手，那副夹袄袖口都磨出了毛边。

"杨桂花。"王老先生笑得跟松鼠似的，"县衙那边有新规矩，要收些'老行当'物件做展览。"

"俺们就那几样。"我把铜钱往袖里藏，"怕是不入他们眼。"

王老先生突然压低声音："倒是有个'老顽固'，专看祖师爷传下来的玩意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