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

半夜醒来，脑子里还是周明远那张脸。具体是哪个表情，不说清，反正就是那种让人心里堵得慌的表情。林晚那闷葫芦的性子，非要把人晾在一边，她倒好，翻个身就背对着我，装死。我躺了会儿，耐不住，爬起来想去厨房倒杯水。

厨房的灯没开，黑漆漆的。我踢着板凳想爬上去，脚底一滑，整个人趔趄着撞墙上去了。额头嗡的一声，疼得我龇牙咧嘴。因为是背对着，林晚没听见。

我いてんば着站起来，感觉脸有点烫。低头一看，手心全是灰。看来昨晚的是鬼迷心窍，胡乱抓了啥。我叹了口气，顶着个灰手心，好不容易拐到水龙头边，舀了一瓢冷水泼脸上。

凉飕飕的，总算把那股燥热压下去了。我哼哧哼哧洗完，正准备走，冷不丁听见身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。

我吓得一哆嗦，赶紧转过身。林晚穿着我的T恤，睡眼惺忪地站在那儿，手里还拿着我的毛巾。她看我这副灰头土脸的样子，没说话，就是指了指我手里的瓢。

“泼完脸给我放回原处。”她声音闷闷的，像裹了层棉花。

“啊，哦哦。”我应着，小心翼翼把瓢放回墙角。顺手想擦擦手，一回头，对上林晚那双亮晶晶的眼睛。

她没出声，可我心里莫名有些发毛。总觉得她看我的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，好像……带点笑意？

她歪着头看我，等了半天，我实在顶不住了，先开了口：“你干嘛呢？鬼鬼祟祟的。”

林晚“啧”了一声，直接走过来，伸手想拍我头。我立马后仰，躲开了。她也没辙，就是瞪着我。

“谁鬼鬼祟祟了？我看你洗完脸，怕你着凉。”她嘴上这么说，眼神却瞟着我手里的毛巾。

我这才反应过来，把毛巾往她手里一塞：“喏，给你擦脸。”

林晚愣了一下，接了过去，在手上掂了掂，突然就笑了。那笑声很小，却像一颗小石子丢进我心里，漾开一圈圈涟漪。

“你脸脏。”她说。

“你才脏呢，毛巾上全是灰。”我嘴硬。

她没接话，就是低头闻了闻毛巾，然后抬起头看我，眼神亮晶晶的：“你……昨晚没睡好？”

我“嗯”了一声，避开了她的目光。其实我倒是睡得挺香，就是突然想起来周明远那张脸，又给憋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