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如月手指掐了掐眉心，土坯墙斑驳得厉害，雨水冲刷出的黑印子像张狰狞大嘴。王大婶比她先来过两次，每次都摇头叹气。林如月抹了把脸，天刚擦黑，山风卷着柴火味子往她身上钻。

"如月，这屋子真没人要？"王大婶缩在门槛下，抖了抖包裹里的炊饼碎渣，"老猎户说，再不租出去，山里的野猪都要把院子拱平了。"

林如月蹲下身，用袖口又掸了掸门槛灰。她相公昨夜才从县里械斗现场回来，身上还沾着血腥气。男人身上有伤是常事，可这破房子……说不好听，连个遮雨的棚子都不够结实。

远处传来咯咯叫，林如月突然起身，摸出怀里揣的玉米。那箱伤药是相公托人带回来的，碾碎的草药混着猪油，还有包不知哪年埋藏的当归。她从灶膛里捡了根半燃的柴火，借着火光看那箱药时，指甲缝里正塞着块玉米粒。

王大婶做鬼脸："听见没？院墙外有野鸡。如月今儿个运气好，等会儿给你炖个汤去。"她掀开油布包，里面摆着几个草编的鸡笼，"刚从李寡妇那儿拿的。"

林如月盯着那几只叽叽喳喳的野鸡，突然笑了。相公打猎的技术绝对稳，就是有天晚间她亲眼见那憨仔对着死兔子愣了三分钟，以为是活物。这天光下，他保准能找出野鸡的弱点。

"样样都要学门手艺。"林如月把三分之一的草药塞进口袋，"鸡是破土蛋的好料，猪油炒菜比掺水的香。"她突然眯起眼，"王大婶，你院门是松木的？"

老女人一愣："是啊，祖上传下来的，就是风一紧就吱嘎响。"她挠挠头，"倒是有说不清的规矩，谁动门框，晦气三年..."

林如月摸出包里的小秤，掂了掂重量，嘴角微勾："这活儿我干。"相公白天在镇上打牙祭不回来，她总不能真等着野兽把房子拆了。

天蒙蒙亮时，晨雾摸不着墙根。林如月躺在柴火铺上，听着窸窸窣窣的挠墙声。她摸到怀里，那根被野鸡啄了三下又吞回去的柴火，突然想起什么，翻身爬起来。

院子外传来呼喊声，林如月冲出去时，正看见相公蹲在溪边，手里攥着半截绳。那野鸡被套住了翅膀，扑腾两下就瘪了气，而相公还在掰鸡爪子上的草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