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铁柱站在凌晨四点的医院走廊里，手里攥着一张诊断书，感觉像被一道闪电劈中。肺癌晚期，俩月活命概率不到五。医生说话压得很低，但还是能听出来那份不抱希望的坦然。

他花了小半天才把诊断书上的字认全，脑子里嗡嗡响，跟谁在打架似的。旁边的病床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，有个瘦高个男人闭着眼打滚，床单都被扯破了。李铁柱皱皱眉，这号人一听都得活不过今晚。

"老哥，挺住啊！"旁边床的小护士在给他拍背。她扎着马尾，眼圈发红，但说话声音还挺脆。"我叫刘小雅，刚来的实习生。"

老男人哼唧了两声，翻了个身露出个烂醉如泥的表情。李铁柱注意到他手背上有一块抓痕，边沿还挂着干血。

"哥，真的没事。"刘小雅挤出一丝笑脸，"咱们院重点科室，技术杠杠的。"

李铁柱点点头，没多说话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旧T恤，袖口还露着几个补丁。年轻时在工地摔过胳膊，老板给钱少，缝了几针就不闻不问。现在想想，那些钱就该他赔给医院的。

天亮之前那几个小时格外难熬。李铁柱在能走动的病房里踱步，碰到过扛着骨灰盒的老夫妻，在婴儿房偷看新生儿的年轻情侣。每个人都在扛着天塌下来的事，新生的欢欣跟死亡的恐惧碰一块儿，混得不轻。

"咕噜噜……"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。李铁柱摸摸口袋，只有半包方便面。他想起昨晚儿子给他打的电话，说公司食堂加了鸡腿。要是现在能吃口热乎的，该多好。

正想着，刘小雅提着个饭盒过来。她把病历推了推，示意李铁柱先吃。

"昨晚夜班，顺手给你煮了点粥，加了鸡蛋。"她脸上红扑扑的，眼睛亮晶晶的，"怕你半夜饿醒了难受。"

李铁柱看着碗里冒着的白烟，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他搅了搅稀粥，尝了尝咸淡。小米里还带着点焦糊味，但确实暖和。

"小雅，"他声音发虚，"医院里……有挺多看不清道儿的人吧？"

刘小雅愣了一下，搅动勺子的手顿住。她低头看 bowls，又抬头看了他一眼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
李铁柱笑了，眼睛里反而亮了。他想起老家送葬时，长辈们说的"纸钱要烧三把，阴差阳错一个都不差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