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泼墨一样晕染开来，浓稠得化不开。加勒比海上，海风带着咸腥味，刮得人脸生疼。一艘不起眼的帆船在波涛里舔舐着，像条垂死的老鱼。

船头立着个男人。

中等身材，穿着洗得发白的黑外套，袖口卷到手肘。头发乱糟糟的，遮了大半张脸，勉强能看见颧骨很高，嘴唇颜色有点深，像是常年旱烟熏的。手里把玩着个褪色的海螺，手指摩挲着Shell上刻着的浅印记。

林默。

没人知道他叫什么，更没人知道这艘破船叫什么。十年了，他在这片被称为「蛇眼海峡」的航线上来来去去，像道影子。船上的兄弟都叫他「幽灵」，私下里骂骂咧咧，说这活计没编号，连冥府收账的都查不到。

但林默不在乎。

他盯着远处地平线上一闪两闪的火光，嘴角扯了扯，露出一丝干裂的弧度。那是屠魔者来往的航线，富得流油，但也危险得像缝满了刀口的裹尸布。

十年前，他也是屠魔者。

曾是海贼，后来被冠上恶名，成了通缉犯。上一任船长被五老星的手下捅了刀子，临死前塞给他个破船，还有半句没说完的话：「跟着我……能活下去。」

当时他正在舔舐断臂的剧痛，闻言差点笑出声。活下去？跟个行走的棺材比，活路多的是。

后来他遇到个姑娘，叫邀月。温温柔柔的，总给他做 hesap lokum。他说要出海闯荡，姑娘就织了顶遮阳帽，系在他脖子上。哪知道再见，便是尸骨无存。

那顶帽子，还挂在这艘破船的桅杆上，被海风吹得吱呀作响。

「老大，酒。」舵手老狗提着个木盒过来，里面是冒着泡的劣质朗姆酒，一股子发馊的酸味儿。

林默摇摇头，把海螺塞给旁边啃着硬面包片的伙计。那伙计眼睛一亮，嘿嘿笑了两声，猛灌了一口。

老狗撇撇嘴，嘟囔了句什么，又缩回船舱。这艘船上，没几个信神的，更别说敬畏什么「船长」了。大家只信手里的刀，和口袋里的银币。

林默仰头灌了自己一杯，火辣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，烫得他眼前发黑。

「准备扬帆。」他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
「……去哪？」老狗探头问。

「去屠魔者那里。」林默嘴角又动了动，这次像是笑，又像是狞笑，「看看，这十年，他们长本事了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