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承影第一次见到云舒的时候，是在阳城外那家破败的药铺后院。那天刚下过雨，泥土还带着湿气，几片残叶黏在青石板路上，风一吹就打着旋儿卷走。他蹲在院墙根，正用一根枯枝拨弄地上不知名的野草，听见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

“公子，”站在门口的小厮脸色发白，手里还攥着帕子，“府里……府里来了行凶的秀才，浑身是血，说要见您。”

王承影头也没抬，枯枝戳进草丛里的动作停滞了一瞬，又继续晃了晃，几片草叶被挑出来，无助地飘落。“知道了，进来吧。”他声音很轻，像被雨水打湿的绸缎。

小厮咽口唾沫，快步跨进院子。云舒正低头摆弄那些刚采的草药，动作不疾不徐，指尖沾了些泥土，也浑然不觉。她穿着一身素色浅青短衫，袖口绣着几朵晕染开的栀子花，风一吹，衣襟翻飞，像只振翅欲飞的蝴蝶。

看见王承影，云舒动作顿了顿，这才抬起头。她的眼睛很大，瞳仁是罕见的琥珀色，此刻正微微眯着，看着王承影勾起嘴角，露出两排细白的牙。“秀才在正屋，”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，“说是被人推到墙角，中了迷药，现在人事不省。”

云舒没动，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目光越过王承影落在后院角落的井沿上，那里有几道模糊的脚印，像是穿着布鞋的人踩上去的，又被雨水冲刷得几乎看不清。

“公子，云姑娘，”小厮赶紧把两人引到正屋，“大夫看了，说没大碍，就是需要仔细照料。”

屋里躺着个穿着青衫的秀才，脸色惨白，嘴角还挂着血沫，呼吸微弱。旁边站着个相熟的县丞，一见王承影，忙作揖道：“王大人，小的这步子可真的慢了些。”

王承影没理会县丞，径直走到秀才跟前，先搭了搭脉。县丞紧张得手心冒汗，生怕王承影看出什么。出乎意料，王承影眉头微蹙，又伸出两根手指掐了掐秀才手腕，忽然抬眼问：“县丞，昨晚这秀才住哪里？”

县丞愣住：“回大人，就在这城东的破庙里，他一个人来的阳城赶考，没想到……没想到会出这种事。”

云舒这时才伸出手，手指搭在秀才另一侧手腕上。她的指甲修剪得极短，碰到皮肤却并不硌得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