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捏着烟袋锅，吧嗒吧嗒抽得没个数，窗外天刚蒙蒙亮，镇上还黑压压的。他是镇上屠宰场的老板，这会儿正琢磨着那天从省城回来的伙计说的那档子事儿。

伙计进来说：“张老板，早啊！今儿镇上可热闹了，好几个衙役在门口转悠，看样子是防着什么事儿。”

老张头皱了皱眉，没说话，继续磕他的烟灰。这乱世里，官府比谁都紧张，尤其在辛亥年这节骨眼上，听说是城里有人扯旗造反了，要推翻大清。

就在前两天，老张头还跟街坊李寡妇唠嗑，李寡妇她儿子，刚从县里新编的团练里回来，眉飞色舞的，说跟着大帅，将来要“光复河山”。老张头当时还乐呵呢，心想乱世里混口饭吃，多了几个选择也好。

可现在，听伙计这么说，他心里有点犯嘀咕。造反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。衙役们进进出出，背着手，表情肃穆得跟吃了黄连似的。镇上的铺子都关了门，街上没人敢多走一步。

“张老板，您听说了没？城里那些革命党，把巡抚衙门给占了，现在整个省城都乱套了！”另一个伙计跑进来，脸色煞白。

老张头猛吸了一口烟，烟雾从他胡须密布的嘴角飘出来。他活了五十多岁，见的事儿不少，可这么大规模的造反，他还是头回见。他放下烟袋，走到门口，隔着窗户纸往外面瞅。

果然，街上巡逻的清兵盔甲锃亮，荷枪实弹，两个一队，看那眼神，跟狼似的。镇子口还加了岗哨，盘查过往行人。气氛紧张得跟绷紧的弓弦一样。

“董事长觉得呢，咱们这屠宰场……”伙计小心翼翼地问。

老张头没接话，眼神飘忽，脑子里像走马灯似的闪过各种画面。他想起了那个从县团练回来的李家小子，想起他意气风发地对他说“要杀尽鞑子，还我中华”。也想起衙役们昨天在屠宰场门口盘查，搜查那些广东来的屠夫。

“走一步看一步吧，”老张头叹了口气，“乱世里，能保住脑袋，就不错了。”

话音刚落，外面传来一阵骚动，更夫敲着梆子跑过街角，嘴里喊：“火神爷来了——火神爷来了——大家都跑啊，南关着火了！”

老张头枪了皱眉，南关那是镇子最热闹的地界儿，要是着了火，这镇子怕是保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