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袋锅里的火星子忽明忽灭，老张头吧嗒两下，唾沫星子喷在粗瓷烟袋碗沿上。 "防着什么事儿？" 他声音有点哑，跟嚼了破棉絮似的。 "还能是啥？城里头乱，怕咱们这镇上出事呗。" 伙计搓着手，麻雀似的眼睛转了转，"我瞅见王捕头跟他们嘀咕呢，手里还攥把佩刀，跟防匪似的。"

外头天色更亮了些，但镇子口那片黑黢黢的槐树林子，枝桠还死死抱着夜色不撒手。老张头盯着那片树影出神。他一手擦着额头上的汗，一手把烟锅按得跟胸口贴实。 "你瞅见个穿号衣的没？" 他突然问。

伙计愣了一下："没啊。您是想寻人？"

"哦。" 老张头把烟锅搁在砧板上，铛地一下脆响。砧板是块 hardwood，底下垫着块铁板。他掂了掂，能感觉得出铁板底下藏着把剔骨刀。"前儿从省城回来说革命了，那些新兵蛋子穿红衣服打红旗，倒把老赵家铺子给砸了。" 他咂咂嘴，"我瞅着那旗上龙画得歪歪扭扭，像是喝醉了才画出来似的。"

伙计倒吸口凉气："这事儿闹得叫真。昨儿街口老孙头还念叨呢，说他外孙跑来要拉他当兵，老孙头把那小子腿都踹脱臼了。"

砧板上的烟锅突然滚到墙角。老张头没在意，光顾着搓那双沾满生猪油的手。肥肉颤悠着，在晨光里闪着油腻的光。他想起屋里那个搁在长条凳上的旧皮箱，封条都破了。外头巷口传来铜钹声，由远及近，隐隐带着哭腔。

"我去看看。" 伙计突然把围裙一甩，"镇上出殡哩。"

老张头把铁板抽出来，抖了抖灰。铁板底下是块巴掌大的人心牌，刻着"老赵"俩姓。他往腰里一塞，烟瘾上来了，但没急着续。巷口哭声已经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杂乱的马蹄声，拍得青石板咯咯响。

"张老板您等等！" 伙计提溜着个麻袋回来，"我瞅见王捕头跟人干上了。那人背个旧军鼓，腰里别着双枪，看式子是在绷枪。"

老张头眯起眼。那双枪得有碗口粗，镜面似的锃亮。他解开麻袋，里面是块肥膘，刚出水的，还在滴水。"给。" 他把肉丢给伙计，声音闷得像从地窖里传出来。

巷子拐角突然探出个脑袋，缩回来又探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