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的话音刚落，旁边蹲着的王瘸子就哼哼两声，alem把搪瓷烟灰缸往前推了推。王瘸子这条腿是当年在保路军里丢的，当初也是跟着张都统打仗，打了败仗，被清军马队冲散了，腿上中了三道枪子，爬回老家才捡回条命。这汉子平时不多说话，但一提当年跟张都统打仗的事，眼睛就发直。

“哼，那会儿都统爷是真有本事。”王瘸子咂摸着烟袋锅里的叶子，“提着马刀就冲了上去，底下那些营兵哪个不是喝了虎尿似的，追着清兵屁股打。要不是后来里头出了叛徒，指oldemort了都统爷，这川西怕是早就咱们的了。”

老张头吐了个烟圈，眯着眼听着，嘴角抽动了一下，没接话。他心里跟明镜似的，王瘸子说的那些都是虚的，当年张都统之所以能被清军抓住，还不是因为底下营兵都是些泥腿子，不识得大局，脑子一热就跟着都统爷造反了。等清军的大部队一压过来，没几个能跑的。

“得了得了，王瘸子，你别在这儿翘尾巴了。”老张头把烟锅往地上一搁，烟灰磕出来不少，“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？都统爷不在了，咱们在这儿像个什么样子？”

王瘸子哼唧了一下，缩了缩脖子。老张头说的没错，他这条命是张都统给的，可如今张都统不在了，他这条腿也成了废柴，在这儿除了喝酒骂人还能干嘛？

这时候，旁边另一个蹲着的人突然开口了。这人是老张头从老家带来的，叫赵四，三十出头，身板挺结实，两条胳膊跟小牛犊似的。他手里正搓着一把草鞋底，听见老张头的话，停下手里的活儿，盯着老张头看了两眼。

“张大爷，我看城里头那些清兵也没啥了不起的。”赵四的嗓门洪亮，像擂鼓似的，“要我说啊，咱们趁着现在都统爷的那些营兵还在，不如拉起来干他一家伙！”

老张头身子一僵，手里的烟袋锅差点没拿住。他斜眼看了看赵四，赵四咧着嘴冲他笑，那样子就跟饿了几天的小狼崽子似的，眼睛里全是绿油油的光。

“赵四，你疯了吗？”老张头压低声音，“咱们几个能干啥？人家是朝廷正规军，咱们是打游击的土匪，这时候动手，找死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