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子里的我，对着自己干呕了两声。这破烂样，出门能被打死。格子衬衫皱得跟狗窝似的，脸上还沾着牙膏沫子。赶紧扯着领子，胡乱塞进口袋，抄起桌上那把用了五年的扳手——应急嘛，总比光着拳头强，砸不坏也能壮胆。

冲到门外，楼道里黑灯瞎火的，只留着串门儿用的感应灯忽明忽灭，像条吐着信子的蛇。脚步声在这空荡荡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，咚咚咚的，得把鞋后跟砸在地砖上，才能让声音听起来“正常”点儿。

楼下死寂一片，平时早上七点左右就该响起的菜市场喧闹声、邻居早起锻炼的哼唱声、甚至还有那对老光棍三天两头为抢厕所打起来“为了革命友谊”的吵闹，全！都！没！有！

这感觉，就像整个城市被按下了静音键，还顺便把所有背景音删了个干净。我靠在冰凉的防盗门上，后背沁出一层冷汗。幻觉？不可能。早上出门前跟邻居老王还打了个招呼呢，他儿子那狗还在楼下乱窜，我肯定能看见。可现在，整条街道死得跟刚出土的兵马俑似的，连个飞鸟影子都没有。

得找个活人问问。我缩了缩脖子，尽量把自己往墙角里缩，朝着不远处的便利店摸过去。那地方一般早上八点才开门，按理说还没人。

推门进去，保安亭里空无一人，只有那台黑白电视还亮着，正循环播放着本地新闻，画面还是昨天早上的。头条是“本市昨夜空气质量优良，市民幸福感飙升”。我凑近一看，主播那张笑脸，我昨天买菜还见过。她现在正对着镜头，身后是便利店琳琅满目的货架，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，把一切都照得亮堂堂的，像电影布景。

“嗯？这便利店怎么开着门？”我心里咯噔一下。不对，便利店这种地方，应该是管理员最早到，开店准备的最晚。现在这光线，很适合做诱饵。可管理员呢？保安呢？所有应该出现的人，都没影儿。

我把扳手往柜台下一塞，手指紧张地抠着柜台边缘。这画面太诡异了，简直比昨天我发现自己没了还吓人。如果这新闻是真的，那今天是星期几？昨天？可昨天我明明记得是周三。如果是明天，怎么整个世界凭空少了一半人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