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咂咂嘴，心说又来。这汤还是那家老店的，老板认识他，每次来都给他留了这儿。热腾腾的羊油胡椒汤端上来，氤氲的白气混着胡椒的冲鼻子味儿，他扒拉了两口，汤里的小碎羊肉块还没仔细嚼就咽下去了。他没多看桌上那张纸，眼珠子却扫了眼旁边的茶壶。壶嘴镶着块玉，昨儿个那个小厮送信时别在腰带了，今天不见。老李放下汤碗，茶叶梗在碗里泡得发黄，像一滩烂泥，心头也跟着沉了沉。

“李大人，”守在门外的小张没穿公服，穿着件半旧的青布夹袄，脸上还有两道没蹭干净的灰，“您看信。”

老李接过纸，打开。还是那熟悉的字迹，急促得跟打鼓似的。“昨夜见 dispatch，紧急，十万火急。周将军麾下三千虎卫军在城外遇袭，折损近半！”

老李手抖了一下。周将军是镇守北门的，麾下虎卫军号称铁卫营，精锐中的精锐。这三千人是周将军一手带出来的，都是百战余生。说折损近半，那就是死了一半以上。他放下汤碗，手心沁出汗，这羊油胡椒汤烫嘴，灌下去像吞了把火。

“谁干的？”老李问。

“不知道，”小张挠挠头，“那小厮只说，是黑衣人，从天而降，手里的黑旗子一晃，虎卫营就乱成一团。被打死的，都是护着周将军的，看样子是冲着周将军来的。”

黑衣人，从天而降……老李眯起眼。这词儿听着熟。前阵子也有匿名信，说城西有流民，要造反，信里画的旗子，就是这黑旗子。当时没当回事，现在看来……

老李把纸叠好，塞进怀里。“知道了。”他说，“你走吧。”

小张愣了一下，“那周将军……”

“我自会去查。”老李摆摆手，“你告诉周将军，我明天亲自去北门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没有可是，”老李打断他，“传我的话，让他在帅府老等，我马上到。”

小张走了。老李看着窗外。天色擦黑，但城里的灯火已经亮起来。他掐了指间，离京兆尹衙门还有两里地。他转身，朝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
暗流涌动啊……老李心里哼了一声。这碗羊油胡椒汤，今天喝着格外呛人。他快步走着，脚下生风。他要去看看，这暗流，到底是谁挑起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