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放下汤碗，碗里剩了小半。胡椒味儿呛得他直咳嗽，他猛灌了口汤，顺顺气儿。心说这日子啊，就像这汤，辛辣得很。

他起身，没急着走，借着留条子的功夫，在茶壶上轻轻磕了磕。茶壶是上好的宜兴紫砂，底下有个小缺口，这是他故意弄的。茶楼里的吴掌柜眼神尖，见他也来，凑上来磨牙：“李大人，今儿个又考虑什么大事了？”

老李脸上笑嘻嘻：“嗨，没事儿，就是看着这茶壶，想跟吴掌柜您取个巧。”他指了指茶壶上的缺口，“您说，这壶里泡的茶是好是坏，光看是看不出来，得让水从这缝儿里钻俩圈，才够味儿。”

吴掌柜哈哈笑：“您这比喻在理儿！不过李大人，您这缺个口，不也让人防着点？”

老李嘴一撇：“我防谁啊？我自个儿防着呢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您瞧着，这茶好了，水一过，味道全出来了。这世道，人好了，摊上去，也藏不住啥。”

吴掌柜端着茶壶的手一顿，没接话。老李也不戳他，转身出了茶楼。外面日头正毒，他扯着袖子走了几步，又站住，往茶楼后门瞥了眼。吴掌柜在里面擦着茶壶，动作慢悠悠的。

老李摇摇头，心说这茶楼，就是个照妖镜。什么样的人背后不说人，什么样的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，在这儿都能看得清清楚楚。他刚才那话，听着是取巧，其实是在敲打吴掌柜。这吴掌柜手面宽，不少官员都在他这儿买茶买水，谁知道他背地里又跟谁走动？

他拐进街角，摸出块饽饽，咬了一大口。这饽饽是早上买的，现在还有点烫嘴。他想了想，今天见了陈大人，眼瞅着又要搭把手。陈大人手握兵权，可这人城府深得很，上次他引荐的那个王举人，到最后被陈大人派去地方，说是体恤他，其实连个像样的差事都没捞着。

老李咂咂嘴，把剩下的饽饽又放回怀里。陈大人那边，得悠着点。这乱世里，抱大腿可以，可不能抱错。他想起那个跟了自己小半年的徐护卫，前两天来报信，说Definition东边又起来了，陈大人那边调兵遣将，动作不大，但眼神紧。

Definition东边是乱了好几年的地方，这几年勉强稳住了，陈大人怕是又想拔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