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蹲在山坡底下，对着那片黑黢黢的乱坟岗直摇头。烈日当头，晒得人头皮发麻，他身上的对襟褂子都有些褪色了。这活儿不好干，好赖算是个吃皇粮的，可一年到头也就混个温饱。开春后拉纤吆喝，到秋天挖坟填坑，愣是把三十来岁的人活成了五十岁的样子。

“妈的，这年月谁还信那玩意儿。”他往陶罐里灌了口凉白开，抿了半口又吐出去。陶罐底子是裂的，水底下片子都给晃没了。老王叹了口气，抄起那把磨得锃亮的洛阳铲。

这铲子是他亲手磨的，把铁锈都除净了，铲头泛着青光。土里有古物的时候，铁头一探下去，准能碰到硬茬子。只是今天运气不好，连续三天都是硬土，最后连块骨头渣子都没刨着。

“得嘞，今天又是发神经。”他骂骂咧咧地绕到一片新坟堆，坟头子都竖着歪脖子松。稀稀拉拉的杂草，连野狗都不屑于在这里撒泡尿。老王撇撇嘴，新坟挖起来省力，可里面多半是穷鬼，连陪葬的瓷片都舍不得买。

抡开洛阳铲猛地扎下去，土层松软得很，比他预想的要浅。老王眼前一亮，心说搞定了，这次能赶上集款了。刚要起铲，却听旁边压着的坟头传来“咯噔”一声轻响。

“嗯？”老王直起腰，疑惑地看过去。那是个烧了半截的残碑，被野草缠着，平时根本没人注意。他走过去伸手一拨，草丛里露出半截乌黑的石碑。碑头是烧化的，只剩下半截，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字：“……老王……勿扰……”

老王眼珠子一转，嘿，还带谶语的。他越看那碑越是来气，拍拍手准备走人。可就在他绕开残碑，刚要回坟坑时，脚底下踩着什么东西硬邦邦的。

“嚯！”他低头一瞧，手里的洛阳铲差点脱手。土层底下有一块青黑的石板，边沿都沁着绿锈，显然是从哪里刨出来又埋回去的。更邪乎的是，石板边角还暴露出一道缝隙。

“这……”老王心里咯噔一下，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手往缝里探。手指刚碰着石板，一股凉气顺着掌心钻进去，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。

咔嚓。

一声细微的轻响后，石板被挪开了。黑漆漆的洞口出现在眼前，一股陈腐又带着仙气的味道飘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