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搁桌上“啪”一声关了，老王直起身子，脖颈子有点发紧。他呼出一口气，空气带着点泥土的湿气，越过田野往山那边涌。老槐树就在村口不远，得绕过那片新栽的树苗，那些小树苗瘦得跟猴儿似的，风一吹差点栽倒。

老王心里琢磨着老同学这张嘴，当年说这树是村口最大的，现在看来，还真不是盖的。树干裂口子那地方，他记得清清楚楚，树心黑得跟墨汁倒进去似的，几根细枝像老爷爷的胡子，蔫头耷脑地往下扫。树皮剥落得厉害，露出里面乌青的木头，看着就蔫巴。

“咔嚓”一声轻响，老王停下了脚步。他往树下一蹲，裤腿沾上点湿泥，但没嫌弃。脚边一块石头底下，几只小蚂蚁正搬着什么，速度挺快，领头的蚂蚁大得吓人。老王没动，等着蚂蚁过去。

树根附近有个小坑，积水刚没手指深。他伸手探了探，水有点冷，泥巴黏糊糊的。老同学约的是中午，现在才上午，时间还够。老王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朝槐树下走。

树荫底下挺大，刚好能坐下几个打牌的老人。老王左右看了看，没人认识他，便自顾自找了个树根坐下。他靠着树干，视线越过老槐树，能看到远处连绵的山峦，云彩在山腰飘着，像打翻了的棉花糖。

坐了大约十来分钟，远处传来“嘀嘀叭叭”的摩托车声，一个穿着红背心的大叔骑着车拐进了村口。车停在不远处，大叔跳下来，摘下眼镜擦了擦，然后四处张望。

老王眼睛一眯，赶紧朝大叔的方向努努嘴。大叔顺着老王指的方向看去，眉头微皱，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，脸上露出点笑意。他快步朝老槐树走来。

“在这儿呢。”大叔站在树前，仰头看了看老王，“老同学，几年没见了，你这……挺有眼光啊，选这棵树下坐。”大叔说着，拍了拍树干，“可惜了，这树是有点老气了，就是粗壮。”

老王咧嘴笑了笑，没接话。他等着大叔往下说，果然，大叔一屁股坐在老王对面，叹了口气：“树心那地方黑得厉害，用拳头砸都砸不开。我们小时候就想着，要是能掏出来点什么宝贝就好了，结果……”

大叔摇摇头，没再说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