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花片儿似的，哗啦啦往地上落。王寡妇正蹲在院子里，给菜畦子培土，冻得通红的小手跟胡萝卜似的。见两个后生堵在门口，这儿也不宽敞，倒把门给挡严实了。她头也没抬，铲子戳著冻得硬邦邦的泥块子，慢悠悠问道：“两位爷有事儿？我男人今儿个不在，回老屋了。”

那两人穿着青缎面子、里子是水獭皮的大袄，领口袖口镶着三道窄窄的滚边，一看就是正经人家的伙计。左边那高挑个儿嗓门洪亮些，拱了拱怀里抱的厚毡垫子，说道：“嫂子，瞧您这院墙，风刮得，得整点低。我家主人说了，街坊邻居的，都该帮衬着点。”

王寡妇手一扬，铲子把土扬起来半尺高，打到那人眼睛边上。她嘿嘿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：“咋？嫌我穷？想吃 我那几颗老玉米？”说着往旁边灶房指了指，那儿背风，几根棒子蔫头耷脑的。

那后生被她逗得往后缩了缩，旁边细条个儿赔笑：“嫂子您笑话啦。就是……就是看您这儿冷，帮衬两嗓子。”他掏出个锦缎小袋，倒出两小锭银，搁她脚边，“给您的热乎茶钱。”

王寡妇眼珠子滴溜一转，心里头亮堂了。这俩后生一看就不是普通老百姓，衣裳料子考究，说话间那股子派头，跟街面上那些提笼架鸟的官宦人家小厮似的。她脸上堆起笑，不咸不淡地说：“两位爷有事儿？我男人今儿个不在，回老屋了。”

高个儿后生翻了个白眼，声音还是那么冲：“回哪儿去？你家老王不是在城南收账吗？半晌没见人影！”这话一出，王寡妇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。她掂了掂手里炭火锤子，没说话，往屋里走：“无穷兄弟来了？快请里头坐。”

屋里火盆旺得很，煨着老母鸡汤。两个后生把毡垫子往桌子中央一扔，也不客气，拎起茶壶就灌。王寡妇沏了壶玉兰花茶，先敬了他们一杯。

高个儿先开口：“嫂子，我家主人看中了你家那块‘吉祥如意’的白菜地。东边那片， ιπι成文的，养萝卜不地道，种白菜怕是嫌薄利。”他斜眼扫向王寡妇，眼神里带着敲打：“你家男人不在，地租可怎么算？我家主人说了，今儿个就得有个准话。”

王寡妇心里冷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