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的！他到底什么意思？”连长李宝堂把烟屁股往地上狠狠一甩，烟灰噼里啪啦掉了一地。他眯着眼往北大营里瞅，那高大灰色的围墙在昏暗的灯光下黑黢黢的，像一块一块啃不动的肥猪肉。

我蹲在他旁边，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的。我赵庚，六十二团三营机枪连的，第一次当兵也就半年多。平时对连长没意见，这老小子虽然嗓门大，但枪法是真稳，对咱们这些新兵下手也狠，不过是为了练兵。可现在这情况……我心里直打鼓。

北边传来几声隐约的枪响，像钝刀子割肉，磨磨蹭蹭的。营长焦思诚估计也急了，派了几个传令兵去前面打听情况。我们这些人，都是跟着连长从老家逃难出来的，算是他一手拉扯大的。现在这地步，谁心里不憋屈？

“他娘的……”李宝堂又抽两口烟，眉头皱得更紧了，“要是日本人真敢动手，咱们……”他没把话说完，但那意思谁都懂。

这时，营口那边马蹄声嘚嘚响起，一个骑着快马的传令兵跑了过来，一个翻身下马，差点儿栽倒。他喘着粗气，脸色惨白，嘴唇哆嗦着，指了指营口方向。

“连长！不好了！昨儿晚上……日本人把兵工厂给炸了！还有……还有……”他声音越来越小，最后只剩下一个哆嗦的“炮楼子”。

“炸了？！”李宝堂猛地站起来，一脚踹在旁边一个麻袋上，“妈的！这帮王八蛋！”他扶了扶枪带，眼睛血红，“走！去看看！”

我们一下子都来了精神，拿起枪，呼啦啦跟上。大冬天的，晚上冷得像刀子割脸，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憋着一股火。

来到营口，只见那边火光冲天，烟雾弥漫。几座炮楼子冒着黑烟，像几头被惹毛的怪兽。几个士兵倒在雪地里，抱着枪，脸上还带着惊恐的表情。

李宝堂直接冲进火光里，我们这些新兵也跟着往前冲。虽然害怕，但看着连长那股子狠劲，谁也不敢掉队。

“都别他妈愣着！找活人！架枪！”

枪声很快就响了起来。我们这些新兵虽然没经验，但跟着连长混了这么久，也知道怎么打枪。子弹打在炮楼子上，发出“嗒嗒”的闷响，火星子四溅。

战斗持续了半夜，天边渐渐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