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头刚浇完花，林若曦脚尖一点，身形便如柳絮般飘进了偏院。她住的院子空旷得很，只有两株老梅树，枝桠交错，到了晚上倒像两把张牙舞爪的黑色大伞。她走到梅树底下，蹲下身去，摸着冰凉的石桌边沿发呆。

这府里的人，谁不知道她林若曦是个闲人？除了丞相，没人敢多正眼看她。她闲得骨头都快长出来了，闲得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丞相呢？更是个不讨喜的主儿，早出晚归的，回来就往暖阁里一瘫，连句话懒得说。府里那些人，敢情都往死里巴结他，就她，成天ена得像个透明人。

可偏偏就有那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，新来的小妾，叫什么兰香，听说还是丞相挑中的。这兰香倒也是个美人胚子，就是脂粉堆里出来的，眉眼间总带着股子咋呼劲儿。前两天，兰香就找上她了。

兰香踩着绣花鞋，扭着水蛇腰来到她面前，珠翠堆里的声音晃得人耳膜疼：“姐姐，这么晚了，怎么还不回房歇着？”

林若曦没应声，自顾自用帕子揩着手。她觉得兰香黏人得像只苍蝇，可丞相在时，府里上下谁又能真把兰香怎么样呢？

“姐姐，你也忒孤零零了。”兰香突然凑近，一股浓重的脂粉味扑面而来，“不如……让妹妹陪陪姐姐？”

林若曦心里“啧”了一声。陪？她听不懂这词儿。她能懂得，就是兰香看她的眼神，跟看一块破布似的。

“本夫人看得上的人，轮不到你置喙。”她淡淡回了句，不想跟兰香多费嘴。

谁知道兰香倒像是被刺了似的，立马撅起嘴，声音尖得能扎死人：“哟，姐姐架子不小嘛！我还以为丞相夫人是受气包呢。哼，我可是……”
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，林若曦袖中的玉佩被兰香拍得飞了出去，摔在地上。

林若曦这才抬眼，眸色冷得像结了冰。她甚至没动，就看着兰香吓得脸都白了，哆哆嗦嗦地捡起玉佩，像只受惊的兔子。

“滚。”林若曦两个字，轻飘飘的，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寒意。

兰香连滚带爬地跑了，跑几步还得回头看看。林若曦看着她的背影，嘴角勾了丝微不可查的弧度。她这招“化险为夷”，怕是已经用了不下五次了。

府里的暗流，她自然也瞧得清清楚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