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班又来了。外面下着不大不小的雨，淅淅沥沥地敲着铁皮屋顶，门卫室里显得更安静了。老周走之后，厂里气氛就不对劲，大伙儿神神叨叨的，连平时爱扯犊子的王哥都闷闷不乐的，就剩我自个儿在这当孤魂野鬼。

我揉了揉眼睛，顶着黑眼圈。说真的，老周撂挑子那天，他拍着我的肩膀那话，我一直记得。他说：“小张啊，这活儿不是人干的，你赶紧换个地方。” 嗯？我当时就懵了，寻思这保安工作有何等凶险，值得他如此警醒？后来听其他老保安吹牛逼，才知道厂里以前出过事儿，具体啥事儿没人敢细说，反正都往邪乎上扯。

雨点敲得窗户嗡嗡响，我打开监控。屏幕上是黑漆漆的厂区，偶尔有车辆驶过，灯光一闪就过去了。锅炉房那边，还是老样子黑着灯，那几间没人住的宿舍，窗户透着点惨白的光，像白胡子老爷爷的眼睛。

我抓起强光手电，趿拉着鞋出了门。夜风一吹，凉飕飕的。巡逻的路我熟得不能再熟，一条长廊，两个大门，锅炉房后头那片荒地。往常我也就是走个过场，手电光扫过去，照亮一片又一片阴影，心里默念：没事儿，没事儿，都是自己吓自己。

可今夜，我总觉得不对。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，显得格外响亮。手电光扫到锅炉房侧面那片宿舍区时，我猛地顿住了脚步。

那片宿舍是两排，窗户大多黑着，只有几扇亮着惨白的光。我压低身子，手电光朝着右边那排宿舍慢慢晃过去，停在一间亮着灯的窗户前。

窗户是那种老式的糊纸窗户，手电光照过去，能看到窗纸后面晃动的人影。但……那影子不对劲。它不像人，更像一团……浓稠的黑雾，贴着窗户在动。时隐时现，呼吸声若有若无。

我眯着眼，心脏突突直跳。这地方邪门得很，老周撂挑子撂得突然，现在又出现这种怪事。我咽了口唾沫，手心直冒汗。

“谁啊？”我干咳了两声，试图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怂。

没有回应。

那团黑雾仿佛被我的声音惊动，突然“咻”地一下，猛地挤进了窗户里，消失不见。

窗户里的灯光猛地一闪，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微弱。

我愣在原地，手电光依旧举着，一动也不敢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