班主任走的那天，教室里闹得像刚抢完零食的猴群。我缩在座位上，手指抠着桌面，抠出几道浅浅的白痕。李哲慢悠悠晃过来，啥也不说，就在我旁边坐下，把那本皱巴巴的试卷往桌中间推了推。

“数学题，你卡在哪了？”他声音不大，但教室里嗡嗡的议论声突然小了不少，纷纷朝我们这边看。我扣在桌面上的指甲猛地一松，试卷哗啦掉在地上。

“……”

李哲弯腰捡起来，拍了拍上面的灰，递给我。那本试卷皱得跟被狗叼过似的，边角都卷了。他手指摩挲着试卷的封皮，突然说：“我妈让我周末给你送点水果，你缺不缺？”

我愣住。我妈是那种典型的贤妻良母，周末拖着我去菜市场比我还积极。水果这种东西，她囤得跟小卖部似的，哪还缺得着。

“我……”

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教室里的目光更密集了，像要挤破玻璃窗。我脸有点烫，避开他的视线，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试卷的边角。

“我还有点题没弄懂。”我扯着嗓子说，心里却空落落的。不是为那道数学题，是为他突然说出的这句话。

周末，我妈果然拖着我去了水果店。我拎着一串葡萄，站在李哲家楼下。他家那栋老式居民楼，空调外机都锈得发光。我从晾衣绳上递上去，他探出头来接住，梯子晃了一下。

“小心点。”我叮嘱。

他手明显顿了一下，摘下眼镜擦了擦，睫毛在眼下一颤。“你妈还挺热情。”

“还行吧。”我有点不知道说啥，突然想起他上次说的话，“我妈说，要给你送点补脑的东西。”

“哦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其实我数学还行，就是那道解析几何卡住了。”

我“哦”了一声，心里莫名有点不自在。补脑的东西？我妈超市里的营养补品一大堆，他一个人能吃多久？

后来，他又找我讨论过几次那道题。每次都在学校门口，堵住我放学的小巷。他总说：“你这个解法不对，应该这样……”

我听得云里雾里，明明是我想出来的解法，他却说得头头是道。他戴眼镜的时候，鼻梁上总有一层细小的汗珠，像夏天被太阳晒得融化的蜜糖。

毕业那天，我们坐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。树叶绿得发亮，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，在他脸上晃成一片片金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