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今天格外“水灵”。午后的阳光刚一斜照过来，她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前襟，就浮起一层淡淡的、像是水汽蒸腾出来的氤氲。她蹲在公园门口的边缘位置，面前摆着个比脸盆还大的破旧瓦罐。罐口用根油渍斑斑的白布蒙着，绑在木棍上，由她一根手指虚虚托着。

旁边散落着几本旧书，其中一本《滴天机》书页都卷了边，旁边是个皱巴巴的纸筒，插着半截褪色的鹅毛笔。整个摊子收拾得磕磕碰碰，和周围卖菜、卖水果的摊位比起来，格格不入又莫名和谐。

“王半仙！算卦的来啦！”一个挎着菜篮的大妈嗓门洪亮，绕过林薇摊子的时候还故意放慢了脚步。

林薇没抬头，继续低头摆弄手里那碗玩意儿。哗啦一声，碗底沉下几颗绿豆，一颗黑豆，几粒白芝麻。她手指在碗里随意一拨，那几颗豆子就撞在一起，磨挲出细碎的声响。“嗯……”她咂咂嘴，像在品什么美味，其实心里正嫌这声音太吵。最近这摊子生意差得可怜，后秒为了省房租，连住处都临时搬到了乡下亲戚家。

手机在兜里震动，她掏出来蹭蹭划了几下屏幕。上面是三个邻居的未接来电，还有一条陌生短信：“王半仙，你那本《风水寻龙诀》还卖不卖？我二舅印社急需参考。”

林薇嘴角抽了抽。那本书是她拜师时，师父硬塞给她的“传家宝”，结果在盘踞多年的书架上积灰了十年。她要是真稀罕，当初自己早就能翻出来研究出点名堂了。她回了个“没这书，退你钱”，顺手把手机塞回兜里，继续摆弄手里的豆子。

“姑奶奶，这年头，算卦的都沦落到这儿来了？”一个声音在旁边炸开。林薇抬眼，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，穿着紧身T恤，脖子上挂着蓝牙耳机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她脸上了。

林薇皱眉：“年轻人，说话放尊重点。”

“我才放尊重点呢，”小伙子理直气壮，“我朋友失恋了，跑来跟你这儿问灵犀，你那破碗能看出个所以然来？还不如去问问导盲犬，人家至少能看路！”

林薇嘴角一撇。这年头年轻人真烈。她没搭理，手指在碗底又拨弄了几下，哗啦声里，几颗白芝麻窝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