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的冷风从雕花窗缝钻进来，咸丰的眉毛拧成了个疙瘩。窗外那棵老槐树叶子还在哗啦啦，可他心里头翻江倒海似的。太平军烧了苏州，又围着杭州，京城底下的人大气都不敢喘。文宗爷（咸丰自称）心里跟明镜似的，知道这仗怕是悬了。

“下去吧。”咸丰挥了挥手，两个贴身太监赶紧噔噔噔退了出去。殿里又安静了，只有老槐树沙沙响，像是在唱苦情戏。

这时候，一个内侍悄悄溜进来，往地上跪了跪：“皇上，曾国藩大人……他……他求见。”

咸丰眼皮都没抬：“不见。”

内侍吓得魂飞魄散，赶紧磕头：“皇上，曾国藩大人……他说，他有办法挡住太平军！要是见不着，他就走！”说着就直挺挺要撞墙。

“行了行了！让他进来！”咸丰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。

曾国藩踉踉跄跄地走进来，脑袋耷拉得跟个斗豆似的。这人生性木讷，在官场里待了这些年，脸上那股子乡下老头的样子都没怎么改。屋里的官员们看他的眼神就跟看怪物似的，毕竟谁也没想到，这个连自家账都管不明白的湘乡散勇，居然敢来跟皇上谈平定天下的正事儿。

“西边……西边能行吗？”咸丰盯着他，声音干涩。

曾国藩猛地一抬头，眼眶红红的，像是要哭出来：“回皇上，臣……臣不敢夸口。但只要皇上给臣兵，给臣粮，臣……一定能挡住长毛！”

“哼，嘴硬。”咸丰冷笑一声，“你那点人，也就两百来号，能挡多久？”

“多一个是一个！少一个少一个！”曾国藩梗着脖子喊，“臣家里……家里还有老娘哩！臣得回去尽孝！”

这话一出来，屋里的官员们都乐了。这老书生，平时温文尔雅，一提到家事倒真像个人了。

咸丰沉吟了半天，最后叹了口气：“好，朕准了。给你一个月，一个月后，朕倒要看看你这张嘴，能撑多久！”

曾国藩感动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，赶紧给皇上磕头：“谢皇上！”磕完头，又给所有官员磕了一圈，这才狼狈地溜了出去。

出了养心殿，街上冷冷清清的。曾国藩摸了摸嘴角，上面还带着硌得慌的官印。他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，心里直打鼓。他想起了湘乡那些穷乡亲，也想起了在外地当差的弟弟曾国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