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又往我怀里塞了半块烤地瓜，自己缩在墙角，啃她那小块。冰冷的雨水顺着瓦片滴下来，院子里歪脖子枣树的秃枝在风中抓挠着乌云。“娃，快跑进来，小心淋感冒了。”我缩了缩脖子，没动。脚麻了，挪不动道儿。

不是不想动，是真的挪不动。三天没吃东西了，肚子饿得瘪瘪的，脚上穿着破布鞋，踩在泥地里，生疼。可这破鞋也顶个屁用，脚底板早就磨破皮，浸在泥水里，跟拔凉拔凉的刀子扎一样。

“啪！”一记耳光响亮，划破雨天的死寂。

我缩了缩脖子，抬头看去，是村东头的王狗子。

他手里捏着个布包，脸上挂着坏笑，眼睛却滴溜溜转。“哟，这不是咱们村里的大能人吗？怎么，饿成这样了？”

我紧了紧怀里那半块烤地瓜，没说话。奶奶在这种人面前，从来都是逆来顺受。

“怎么，哑巴了？还是把你那点家当败光啦？”王狗子往前凑了凑，布包里的东西在他手里晃荡，“嘿嘿，这是我妈给我捎来的新布褂子，可好看呢！”

我瞥了眼那布包，心冷飕飕的。三天前，也是这家伙，带人抢了我们家最后一点粮食，还把我奶奶的银簪子偷走了。后来我哥去理论，被他们一顿胖揍，肋骨断了两根。

奶奶把歪头又缩进墙角，不吭声。

王狗子见我愣着，恼了：“愣着干嘛？给你看个笑话！”

他一把抢过奶奶手里的破碗，里面的稀粥还剩多半碗。“看，这不是粮食吗？我哥说，你奶奶藏了点好东西，让我来搜。”

奶奶的稀粥被他泼在地上，泥点子溅了她一身。

我咬了咬牙，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烤地瓜，站直了身子。“你要是饿，就吃吧。”

王狗子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哟，还知道分人？行，我尝尝。”他把地瓜夺过去，咔嚓咬了一口，嫌弃地皱眉，“这破玩意儿硬得跟石子似的，谁吃这种东西？”说着，把地瓜随手扔在地上。

我看着地瓜，心里发酸。这玩意儿，是我早上跟奶奶分着吃的。奶奶没舍得吃，偷偷藏起来，等我饿的时候，才递给我。

王狗子看我一眼，又看一眼墙角的奶奶，突然变了一张脸：“行啊，你还有点良心！我妈说了，让你奶奶把那块地送给我，我就放你一马。